百濟實在是太菜了，菜到摳腳的那種菜。
真正的小國寡民，幾乎沒有甚麼戰略縱深不說，軍隊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因為其內部盛行的領主和農奴制更是拉垮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大部分百姓只知道自己頭頂上的稅官、地主老爺和奴隸主是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百濟人，更不知道有百濟這個國家，不知道百濟王才是他們名義上的君主。
百濟的社會結構之零散，甚至不如高原上的吐蕃，這種情況下，就不要指望百濟上下有多強的組織力了。
很多村鎮裡的人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奴隸主和地主的地界範圍。
面對猛烈的外來打擊，各地的城池、領主和氏族也是隻管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要危險沒有越過他們的地界，便跟他們無關。
李寬很難想象就百濟這種一盤散沙似的對手，居然只靠跟還不如自己的新羅聯手就能擋住高句麗幾百年間不斷的擴張威脅。
菜雞互啄也不是這麼個情況吧？
楊廣到底是有多菜才會接連在高句麗手上吃大虧？
李寬從來不會小瞧任何一個對手，但接連見識過南洋、天竺和吐蕃的拉胯之後，如今又見到了更加不堪的百濟，要不是他自制力比較強，恐怕早就飄起來了。
這樣一個百濟，給他一種可以隨手滅之、完全不需要考慮其他條件的錯覺。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有些能理解當年的楊廣了。
可能正是因為楊廣看到了周邊鄰居們的拉胯，才會覺得自己可以輕易搞定他們，拿他們做自己開創輝煌盛世的墊腳石。
可惜他錯估了自己的實力，從當年他被突厥人圍在草原上的時候就該知道，隋王朝其實並沒有比鄰居們強出多少的。
後世有種論調，說隋唐時代的世界就是個比爛的世界，唐朝能夠雄霸四方，全靠對手襯托。
李寬很清楚這種論調的出現純粹是因為持有這種論調的人是在以經過徹底重塑的社會組織力和生產力改造過的世界觀硬往歷史上套，完全忽略了時代的客觀性導致的。
這是一種純純的爽文式思維，典型的本末倒置，歷史虛無主義。
李寬認為，任何脫離了時代現實得出的論斷都是耍流氓。
他在百濟極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犯楊廣那樣的錯誤。
遠在長安的李世民卻早已經看穿了一切。
放下手中的戰報，他問李泰道，“你大兄到哪裡了？”
李泰道，“阿耶，大兄昨日便過了洛陽。”
“大兄也是的，明明可以坐飛機回來，再不濟也可以乘船返回，為何非要走陸路呢？淨耽誤時間，不然半月前他就該來給您當參謀了，哪裡還用得著我在這裡幫您批奏疏。”
四小子的怨氣讓李世民有些頭疼。
自從大小子去了嶽州治病，魏王黨便如那發麵饅頭似的，快速膨脹起來。
奈何四小子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利用手裡的資源，即便是他親手指導，也是執行得驢唇不對馬嘴。
直接結果就是魏王黨大而不強，看似烈火烹油花團錦簇的魏王黨裡全是些邊角料，根本沒幾條大魚。
朝堂上傻子這種生物畢竟是少數，四小子這條鹹魚的本色在很多人眼裡比晚上的電石燈還顯眼，除了那些完全沒有出路的和昏了頭的，誰會主動咬鉤？
“青雀啊，你這樣可不行，你大兄一路大張旗鼓地搞慰問調研，為的就是讓天下人看看，他這個太子的腿疾好了，明明白白地讓某些人看到他王者歸來，準備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李世民道，“他表面上看就是衝著你魏王黨來的，你不能甚麼都不做。”
“我這不是放下學院的事情來幫您了嗎？”李泰道，“別的事情我真的做不來，只要我一直在您身邊，讓外面的人看到您對我還是偏愛的便足夠了，阿耶，您不能指望我帶著一群湊魚爛蝦跟二哥帶出來的那些人間精品去玩命，那不現實。”
“反正是演戲打配合，差不多就得了，大兄回來，您和大兄趕緊收網，整日看著那些尸位素餐目的不純的混賬我便來氣。”
“一個個的幹啥啥不行，鑽營第一名，刮地皮的能力更是一流，您知道嗎？這才多長時間，那些混蛋就往魏王府和大安宮送了兩千多個女子，三百多萬貫的財物，還有良田四萬多畝，我在藍田的莊子都快變女兒國了。”
“五日前關中降雪，莊子上的倉庫塌了，兩萬多匹絲絹都長毛了，阿耶，我不缺錢，也不敢動存在莊子上的一個銅錢，怕被他們坑死。”
“大兄最多再有半月便到長安了，您老行行好，趕緊把那些王八蛋給辦了，守著那些財物女婢，兒子我都睡不著覺呢！”
“您看看我，這一年多瘦了至少三十斤，下面的人都以為我患了絕症呢！”
“阿耶，我不走大兄的路，我想跟二哥學，我成不了一脈學宗，但專研地質地理測繪，早晚也是一科的權威，您得給我留點好名聲，我現在可是帶著上百學生呢，為人師表還是要的......”
李泰越說越委屈，越說越是想說，不吐不快的那種。
這兩年他過得實在是不順心呢！
李世民聽得心中五味雜陳。
說四小子不上進吧，人家對學問的鑽研態度端正，真就撐起了三大院中的兩院。
研究成果也是一項項的出，本職工作沒耽擱，還能時不時在朝堂上陪他演戲，絕對算得上有為青年，得力幫手。
可說四小子是條鹹魚吧，也不過分。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魏王黨連個門檻都沒有，甚麼牛鬼蛇神都有，四小子收小弟的標準就一個，好處拿來，送的越多，升的越快。
進退失據，懶散怠惰，手把手的教都學不會，絕對的廢物！
面對兒子的抱怨，李世民也實在說不出甚麼來，轉移話題道，“你去給你二哥發報，就說讓他穩重些，千萬別上頭，按照計劃一步步來，步子邁大了，容易扯到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