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很不喜歡蕭禹,更不喜歡在朝堂上看見這老頭。
事實上,他討厭所有老牌士族的人。
尤其是在深入瞭解了嶽州模式之後,他更是覺得這些人除了礙眼,別無長處了。
奈何如今的大唐依舊是門閥政治當道,蕭禹這種人該用還是要用的。
至少他的資歷身份都夠,可以代替王圭,作為皇帝與世家門閥之間的溝通橋樑。
倭國有那麼多好處,不拿百不拿。
世家人勾結泉蓋蘇文在遼東圖謀不軌,需要敲打。
蘭陵蕭氏就是最好的白手套和傳話人。
突然受到皇帝召見,蕭禹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們這些武德老臣在太上皇搬去湯泉宮後便徹底死心了,不求別的,只求能早日功成身退,安穩度過晚年就謝天謝地了。
皇帝已經很久沒有單獨召見某個武德老臣了,蕭禹實在搞不明白皇帝召見自己的目的,心中甚是忐忑。
皇帝是個拎的清的人,他不怕皇帝跟他談國事,就怕皇帝跟他談那些上不得檯面的事情。
他很清楚自己還能留在朝堂上開嘴炮的原因和價值。
他要做的都是出力不討好,甚至是兩頭得罪人的活兒。
不出所料,這場魏王、江夏王作陪的高規格小型宴會從一開始便目的明確。
皇帝開門見山,要求他去各家走一圈,疏通一下,順便警告一下各家,別在遼東搞甚麼小動作。
琅琊王氏牽頭準備在倭國大展拳腳的事情他聽到過一些風聲。
只不過他覺得這種事情沒個譜,興許是皇帝放出來的假訊息,為了轉移世家人的注意力而已。
可親口從皇帝口中聽到確實的訊息,他便明白了為何世家人在大朝會上沒有對皇帝繼續發難的原因。
他思索良久,對皇帝道,“聖人,老臣傳話無妨,然此等事情干係甚大,事涉邦交無小事。”
“若是任由他們在倭國胡作非為,高句麗、西突厥等國會如何想我大唐?”
他很識趣的沒提皇帝想要跟著分杯羹的事情,而是從自身的職位和外交的角度發表了意見。
大唐身為上國,做事不能帶著強盜習氣。
周邊鄰國固然沒有能威脅到大唐安定的存在,但是這些國家要是感覺到不安,給大唐添亂的能力還是有的。
不得不說,西突厥掐斷西域絲路,高句麗按著新羅和百濟捶一頓,都能讓大唐手忙腳亂,付出很大的成本去平事。
不管倭國有多大的利益,除非是有正當的理由討伐或是懲戒,無緣無故的掠奪造成的後果對大唐來說弊遠大於利。
大唐又不是突厥之類的草原部族,可以搶一把就撤,大唐可是要穩定的統治的,不能不顧後果的肆意妄為。
其實在得知皇帝沒有任何理由便私自對吐蕃用兵之後,蕭禹就想對皇帝開噴了。
只是因為皇帝要朝廷來承擔戰爭的相應開銷,把私下的戰爭行為上升到國戰的地位,朝廷才找補了一個“吐蕃屢次犯邊,當罰”的理由給糊弄過去了。
吐蕃與大唐直接接壤,又是居高臨下,客觀上確實對大唐有威脅,朝廷找補的理由扯淡了些,但內外都能理解,也能接受。
可倭國不一樣。
倭國一向表現良好,對大唐恭敬有加,頻繁派遣使者前來,有事沒事就是送禮請見,態度沒得挑。
而且倭國孤懸海外,完全沒有能力威脅大唐的安全,傳出去實在是有辱大唐的名望。
李世民道,“蕭卿,倭國並非大唐屬國,這是其一。”
“其二,倭王自稱日出之處的天命皇者,雖然此事在前隋煬帝時便下旨斥責過倭王,然其陽奉陰違,屢教不改,仍在倭國稱皇,恭帝禪位於太上皇,大唐便是華夏正朔,哪有撮爾小邦竊稱皇的道理?
倭人有小禮而無大義,當罰!”
“蕭卿可還有疑惑?”
蕭禹猛得抬頭看向皇帝,心中大罵臭不要臉,臉上卻是一番正氣凜然,“聖人所言甚是,臣稍後便去鴻臚寺,當面斥責倭國使臣!”
皇帝越來越不要臉了,這可不是甚麼好現象啊!
蕭禹心中正感慨著,皇帝話音一轉道,“倭國人乃是蠻夷,自從我華夏學到了些皮毛就敢妄自尊大,確實該敲打敲打。”
“然高句麗的泉蓋蘇文挾王竊國,更是不可饒恕!”
“卿轉告那些人,誰要是亂了綱常,便是在挑釁朕,挑釁天下,屆時雷霆降下,勿謂言之不預!”
孃的,這些吃裡扒外的王八蛋!
找誰合作不好,偏要找泉蓋蘇文那樣的亂臣賊子,簡直是在故意噁心老子這個皇帝!
李世民越想越氣,乾脆給了世家人最嚴厲的警告。
蕭禹離開大明宮的時候,腿都軟了。
皇帝從來沒有過如此殺氣騰騰的表態。
他知道,世家人在高句麗的作為已經觸及到皇帝的逆鱗了。
如果那些人不停下在遼東的動作,他蕭氏也要跟著倒黴。
宴席散了,李世民和回京述職的李道宗來到御花園的暖棚中喝茶閒聊。
李道宗多少有些緊張。
一來是方才皇帝發飆,可能會導致遼東局勢的劇烈變化,搞不好要動兵。
二來是皇帝提到了小松贊,雖然對付吐蕃是李寬早就定下的計劃,但對吐蕃動手的直接導火索卻是他不想將女兒嫁到吐蕃去,皇帝肯定是對他有意見的。
李世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給他倒杯茶道,“不要在意吐蕃之事,你是做父親的,我也是做父親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此一時彼一時,我給你說小松讚的事情,只是想問問你,金官收下他,目的就是為了掌控吐蕃局勢。”
“可想要消滅這個威脅,只靠小松贊可不行,必須斷了他們的所有念想。”
“如今的吐蕃只剩下南下天竺一條路,我打算讓你去天竺一趟。”
“如今房俊在那裡的情況並不好,周邊勢力虎視眈眈,戒日王朝已經注意到了他們。
天竺碎是碎了些,然蟻多咬死象,房俊他們終究有些勢單力薄了。”
李道宗聞言,心中長舒一口氣,“不知聖人是要臣去開拓天竺,還是去給房二郎他們撐腰?”
李世民笑道,“既是出兵天竺,便沒有點到為止的道理。”
李道宗道,“臣帶多少人去?”
“你去找李藥師、段志玄他們,讓他們每家出點人,湊個五千吧。”李世民道,“房俊他們已經在商貿區組織了六千左右的僕從軍,一萬左右的兵力,大約夠跟天竺的那些個土王好好談談了。”
李道宗心中一震,瞬間明白了皇帝的目的。
他沉思片刻道,“不知聖人要哪裡?”
李世民手指點著桌子道,“膏腴之地,皆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