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珊波斯的滅亡是無可避免的。
李世民和李寬對此早就達成了共識。
沒別的,單純的就是波斯把王朝滅亡的條件全都湊齊了。
外有強敵入侵,內有割據勢力,皇帝和地方權貴離心離德,投降主義蔓延,加之天災人禍和宗教上的混亂,大批流民和教眾轉投大食,波斯官方徵稅和徵兵的能力一天不如一天......
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已經不能叫做亡國之像了,薩珊波斯的滅亡隨時可能到來。
面對這樣的波斯,大唐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從它身上獲得足夠的利益。
如果可以,投資一下,讓波斯的滅亡時刻延後幾年,阻擋大食人的東擴,便是它最大的剩餘價值了。
大唐眼下還有三個麻煩需要處理,根本無暇顧及遠在萬里之外的波斯,短時間內也沒有對西突厥下手的想法。
相簿爾開出的條件雖然誘人,但卻是帶著劇毒的。
如今的大唐還沒有拿下西域,即便拿到蔥嶺以東及達羅斯地區,也無力在海外佈置足以威脅西突厥的兵力,反倒會因此刺激到還算安穩的西突厥,得罪掌握著東西方海陸通道中轉的大食人。
兩面不討好的事情李世民才不會做。
更何況蔥嶺以東及達羅斯地區不過是相簿爾這個毫無實權的傢伙的口頭承諾,完全做不得數。
李世民沒有正面回答,旁敲側擊地又問了一些情況,確定相簿爾沒有甚麼價值,世家人找他也只是在給他畫餅,想要玩空城計而已,對自己沒有甚麼威脅,便直接把他推給了李寬。
“朕很同情貴國遭遇的困境,理解你憂國憂民的拳拳之心。”
“奈何我大唐也有難言之隱,難以給予貴國更多的幫助,你的好意朕明白了。”
相簿爾聽他如此說,心中更是焦急了,“皇帝陛下,波斯人口數千萬,一旦大食人吞併波斯,立刻會變為唐國在西方的大敵,若不能及時打壓下去,唐國反受其累啊!”
李世民不悅道,“相簿爾,你是個很有眼光的人,看得十分長遠,可惜你不是波斯皇帝,很多事情你做不了主,今日召見到此為止。”
“你若真的有心復興波斯,還是去楚王府想辦法吧,朕許嶽州外貿商行向貴國提供更多的軍器、糧草,這已經是朕能做的最大努力了。”
“你要明白,大唐不是波斯,朕要考慮的並非只有對外邦的關係。”
“你退下吧,朕乏了!”
相簿爾無奈,只好告辭離開。
皇帝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不摻和波斯與大食之間的戰爭,他再糾纏,可能連楚王府那邊的退路也要丟掉的。
目送他離開,李世民對一直在旁的李泰道,“青雀,看到了嗎?”
“相簿爾就是典型的眼高手低。”
“他在大勢上看得很清楚,明白大唐真正的敵人並不是西突厥和那些西域小國,而是日漸崛起的大食。”
“但他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妄圖以空洞的許諾去說服收買一個萬里之外的大國,簡直不自量力。”
李泰點頭附和道,“阿耶說得在理,這傢伙根本就不明白靠山山倒的道理,自己的腰板不夠硬呢,不想著先去解決他們自己的問題,反倒寄希望於外力,根本就是輕重不分。”
“是人都看得出來波斯的虛弱,沒有實力,誰跟他談合作。”
李世民滿意道,“不錯,近來頗有長進啊!”
好容易受一回表揚,李泰有些不適應,轉移話題道,“阿耶,不知道二哥會如何處理與波斯人的關係?”
李世民聽到這話,臉色瞬間就變了,嘴角抽動著道,“你二哥的想法跟常人不同,他對波斯陸上的土地沒有多少興趣。”
李泰頓時滿頭霧水,“這是為何啊?”
“阿耶,波斯雖大部處在乾旱高原之上,然其周邊鄰近地區有著很大面積的優質草場,北面也有不少適合農耕的良田,完全足夠養活千萬人口了,算得上是膏腴之地。”
“而且這些草場和農耕區與絲路貿易路線高度重合,捨棄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世民道,“你專研地理尚且不能理解你二哥的想法,可見他的想法不一定對。”
“二哥是怎麼想的?”李泰問道,“對波斯陸上的土地沒興趣,總不能只盯著條支海及西海沿岸吧?那些地方大部分都是乾旱少雨的戈壁和稀疏草原,除了作為海港,我實在看不出有甚麼太大的價值。”
“他說那裡地面上是不毛之地,但是地下卻藏著數不盡的財富。”李世民道,“你知道那邊的地下有甚麼嗎?”
李泰思索片刻,拍拍腦袋道,“我怎麼把這個忘了!”
李世民皺眉,“那裡真有寶藏?是甚麼?”
“黑油,燃氣!”
“那是甚麼東西,有甚麼用?”
“黑油就是石油,前幾年二哥讓大兄在延州挖的就是這種東西。
燃氣就是三哥在蜀中整頓鹽業時新挖出來的氣井裡的東西,二哥稱之為天然氣。
它們跟煤炭一樣,都可以作為燃料......對了,我聽武照和杜荷他們說過,石油和天然氣是眼下最好的內燃機動力燃料,還關係到醫療、農業、化工、材料等行業的發展,如果再給他們三十年的時間,他們興許就能批次生產您在嶽州見過的二哥的那些個寶貝了。”
李世民捏著自己的鬍子琢磨了一會兒,沉聲道,“如果真是這樣,在對波斯事務上就得給你二哥更大的權力才行了......”
李寬給他展示過一些很神奇的造物,那些造物之精巧,用途之廣泛,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無需牛馬便能風馳電掣的車輛、轉幾圈就能把水抽到高處的水泵、曬曬太陽就能產生電流支援發報機工作的板子、輕易便可以舉起數萬斤重物的起重機、可以將數千斤巨石頃刻間打成碎石的粉碎機等等......
他不懂這些機器的原理,但他很清楚,這些機器如果大量出現,足以將大唐的國力推高到一個難以想象的高度。
他都沒有問過那些機器是怎麼來的,因為沒有必要。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只要東西好用,其他的並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