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贊並不理解如何帶走一個人的靈魂。
直到他看到三十多個從地道里出來的蒙面人用細長的鋼針在那些倒地的人眼眶上一刺一拔，那些人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臉上那因為窒息和麻痺而出現的痛苦面容都變得平靜下來時，他大約明白了李寬的意思。
這些人沒有死，但會變成一副沒有靈魂的軀殼……
小松讚的手心出汗了。
他怕了，此時的李寬在他眼中與惡魔無異。
李寬注意到了他的變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沒有後悔的機會了，你也不是仁慈的人。”
“這就是你掌握吐蕃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這人吶，成不了事的原因九成是因為沒有勇氣直面殘酷的現實。”
“小松贊，該去跟你的其他臣民聊聊了，你大約也不想看到我把這座城炸上天。”
聽著外面越來越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小松贊立刻收斂心神，“我該怎麼做？”
“站到樓頂上，用這個對你的臣民講話，他們需要看到你的樣子，他們需要聽到你的聲音。”李寬把麥克風遞給他，讓聞樂教他如何使用，“你有一晚上的時間處理首尾，聞樂會告訴你怎麼做。”
“明日太陽昇起之時，我要城裡的人親眼看著我們從天空飛走，坐實你被帶去天界的說法。”
小松贊離開前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真的會讓我回來嗎？”
李寬鄭重點頭，“那是自然，吐蕃總要有個靠譜的人管著，沒人比你更合適。”
目送小松贊上樓，小唐來到李寬身邊，“殿下，到時候真的讓他回來？”
“那是自然。”李寬道。
唐善敘不解，“臣觀他很是不凡，帶他去了大唐，他一定會學習很多大唐的經驗和科學一脈的知識，您不怕放虎歸山？”
李寬淡淡笑道，“你看他不凡，那是因為他的天資好，可實際上，他就是一張白紙。”
“白紙拿到我們手裡，還不是想寫甚麼寫甚麼，想畫甚麼畫甚麼。”
唐善敘想了想，不禁吐槽道，“殿下，您這就是殺人誅心了。”
“狗屁！”李寬伸手在他後腦門拍了一巴掌，“本王這叫對落後地區精英重點培養！”
“平時說場面話一套一套的，怎麼到老子身上，你嘴裡就蹦不出一個好詞了？”
唐善敘揉著腦袋賠笑道，“這不是習慣了嗎？您放心，臣以後一定多拍殿下馬屁！”
“滾犢子，沒個正形！”
很快，外面傳來了小松讚的聲音。
沒多久，槍聲和爆炸聲便消失了。
隨著小松讚的講話出現在空中，大半城裡的人都明白王宮發生了甚麼事。
唐國楚王乃是天降神人，奉神諭帶吐蕃贊普和眾多官員勳貴的靈魂進入天界遊歷，十年後歸來。
王宮護衛受邪神蠱惑，企圖阻止贊普進入天界，受到了天罰。
明日日出時分，唐國楚王將帶贊普和王妃從商城升入天界。
贊普任命吐蕃七大部族首領為監國，在贊普歸來之前，代管吐蕃大小事務。
子夜前，所有接受任命的人要到王宮面見贊普，接受神明的祝福。
明日日出時分，全城所有人都可以去商城親眼見證贊普的昇天場面。
贊普還宣佈，吐蕃和唐國結束一切敵對，兩國恢復通商，唐國商人可以在吐蕃自由行商，吐蕃臣民也可以到唐國經營求學。
最後，贊普宣佈遵從神諭，在吐蕃廢除農奴制，吐蕃的所有土地、牲畜和草場是所有吐蕃人的共同財富，土地、牲畜和草場分配由贊普任命的官員負責，各部族要予以配合，否則必遭天罰！
所有人都是懵逼的，不知道贊普這些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不過隨著王宮中派出的人來到各家府邸宣讀贊普的諭令，要各家把靈魂離體的人帶回來，讓各家當家的進宮聆聽神諭，原本因為王宮爆發的劇烈戰鬥而混亂的城市漸漸平息下來。
上百人陸續進入王宮，或是領人，或是受命。
領人的見自家來參加宴會的人雖然無恙，卻是目光呆滯，對外界的刺激幾乎沒有反應，很是擔心，希望贊普給個說法。
小松贊讓人傳話給他們。
這些人的靈魂已經先一步到通天之路上等待他和神使了，等他歸來時，這些人的靈魂也會歸位，他們的家人務必照顧好了。
若是皮囊出了問題，即便靈魂歸來，也不能恢復正常。
沒幾人相信小松讚的話。
可是王宮中的詭異情況和上百具倒在血泊中的屍體，還有陸續進城來的直屬小松讚的近衛部隊，讓他們識趣的選擇了閉嘴。
受命的人則對小松贊授予的官職和權力感恩戴德。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各家不太受重視的成員，基本沒有甚麼出頭的機會。
如今壓制他們的人變成了沒有靈魂的皮囊，贊普還直接授予了他們權力，這些人根本沒有去想其他，而是拿到授權之後，便離開王宮，連夜去行使自己的權力了。
子夜時分，小松贊簽署了最後一份任命書，留下一封寫滿寄語的信，便跟著李寬等人從密道出了城，直奔商城而去。
其實在他們之前，便有不少人出了城，一路向東，想要親眼看看贊普飛天的神奇場面，順便沾沾仙氣，看有沒有運氣跟那些貴人一樣，到天界走一遭。
一路緊趕慢趕，李寬他們終於在日出之前登上了飛機。
此時，已經有數千人趕來，被臨時搭建的籬笆擋在跑道外面。
數百小松讚的心腹維持著秩序，防止有人進入跑道。
隨著第一縷陽光投射在谷地中，蚊式迎著朝陽緩緩滑行。
巨大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盪，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氣流掀起的灰塵遮住了機身，直到飛機衝出谷地，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高空之中了。
這時，跑道附近的空中響起小松讚的聲音，“我去也，神鳥引路，我歸來時，必如神明親臨！”
親眼看著小松贊和楚王等人被“神鳥”帶走，幾千人稀里嘩啦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