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谷地中的吐蕃頭人們驅趕著手下的農奴，或是抓緊收穫田地中的糧食，或是開始把牛羊往海拔更低的山間草場轉場。
雖然剛到九月上旬，正是北半球大部分地區氣候最佳的時節，但是在平均海拔接近三千米的三江河谷中上游地區，氣溫已經降到了需要穿著羊皮抵禦夜間寒風的時候了。
在大暖期的影響下，高原東南部和中部的一些河流谷地氣候的變得溫暖溼潤起來，出現了大面積的適合放牧的草場，原本不適合耕作的土地也能種植糧食了。
這波氣候紅利讓吐蕃順利吃下，短短二三十年時間，開發出了大量的牧場和農田，使得高原地區的農牧出產大幅提升，也使得吐蕃的人口便暴增了近一倍，本族人口便超過了四十萬，如果算上吐蕃這些年對外作戰佔領的地區人口和掠奪人口，吐蕃控制的人口規模應該已經超過八十萬。
別小看這八十多萬的人口，在吐蕃這種初步形成集權和完整治理架構的國家手中，能發揮出的力量遠比人口更多的倭國、西突厥、天竺、薛延陀等國大的多。
薛延陀各部人口加一起不比吐蕃少，倭國保守估計有兩百多萬人，西突厥控制的人口應該超過兩百萬，天竺的人口甚至是千萬級別的。
可這些國家缺乏強有力的統治集團，基本就是一盤散沙，空有龐大的人口規模卻組織不起來，發揮不出自身的潛力，便只有捱打的份。
此時的世界上，除了大唐、高句麗、波斯、大食和東羅馬等少數幾個大國，擁有著強大的動員能力和完整的統治架構，國力得以最大限度的集中利用，才有了這些個大國的地位，其他國家的存在感都很低，基本是小透明，連自己的生存都很困難。
即便是偏居半島上的新羅和百濟，在周邊鄰國的長期影響和強大壓力下，也能有一套完整的治理方式，靠著靈活的身段使得自己可以勉強立足。
剩餘的其他國家，貌似只有依靠教廷勉勵的維持的歐陸還算有些存在感，其他的都是弱雞。
這便是所謂這是個比爛的時代的說法來源。
但是這個爛裡面絕對不包括吐蕃這個高原國度。
吐蕃是這個時代為數不多可以進行真正的戰略動員的國家。
這也是它幾乎可以跟大唐同生同死的重要原因，更是李寬重視它的原因。
蚊式從高空中飛過，李寬看著下方河谷地帶零星分佈的吐蕃聚落，更是堅定了他拿下小松讚的決心。
吐蕃和高句麗一樣，是大唐真正的心腹大患，絕對不能再任由他們發展壯大下去了！
李寬觀察下方的吐蕃聚落時，下方的人也注意到了他所在的飛機。
“天神在上，那是甚麼！”
“是神鷹，傳說中的神鷹！”
“主人！我尊敬的主人，您快看天上，那是天神的使者嗎？”
山間的一座石頭砌成的堡壘中，夏克部頭人們正圍著塘火一邊享受美味的烤羊一邊盯著外面的奴隸給剛剛晾曬好的青稞脫粒。
賓主盡歡時分，堡壘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管家冒冒失失的闖進來，大呼小叫一臉驚恐。
這讓此間主人，農官吞彌老爺感覺在一眾同僚面前丟了顏面，抬手便是一鞭子，將管家打倒在地。
“混蛋，天神使者降臨也是在邏些城，怎麼會來這裡！”
“欺騙於我，你想死嗎！”
吞彌老爺很是憤怒，起身又要打管家。
管家委屈道，“不敢欺騙主人，真的有一隻很大的神鳥從天空飛過，很多人都看到了啊。”
幾個賓客見他生氣，勸解道，“是啊，好像真有很多人看到了，你看外面亂哄哄的。”
“我們出去看看，自然知曉他有沒有說假話。”
吞彌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甚至隱約聽到了雷鳴般的沉悶響聲從天空中傳來。
他只是氣管家讓自己在客人面前丟了面子，需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權威才動鞭子的。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出去看看的意思，反而是嚴肅道，“我的朋友，三日前，東面的克里客沁部落使和農官都死了，他們死的很是蹊蹺，聽說整個腦袋都炸開了。”
“我今日請你們來，除了享用美食美酒，便是要與你們商量一下，要不要加強在要塞的兵力。”
“唐國人最近很不安分，追擊那些獠人居然追到了我們的草場中。”
“上面的人卻說不讓我們多管閒事，哼！”
“那些大老爺根本不知道唐人的兇殘和野心，這裡到臺登山可是有一千多里呢！”
有人附和道，“吞彌兄弟說的有道理，贊普想唐國求娶公主，也不能把姿態放的如此之低，太有損我大吐蕃的威名了！”
“說的對，邏些城的那些大老爺根本不知道我們被那些唐人盤剝成甚麼樣子了，松州的唐國商人居然敢給一塊茶磚開出一隻羊的價格，太無恥了！”
“唐人欺人太甚，我們不能聽大老爺的話，這裡又不是邏些城，唐人是可以打過來的！”
吞彌將管家趕走，坐回去喝了一碗酒，打個酒嗝道，“各位，方才的神鳥不像是甚麼好兆頭。”
“我希望各部快些把糧食和牛羊運過來，唐人深入千餘里，必定不能帶太多糧草，我們把糧食牛羊收集起來，不賣給他們，他們堅持不了多久的。”
“沒有糧草，只要我們守住關隘要塞，他們便不敢動手。”
“讓唐人自己退走，我們也不算違背贊普的命令。”
“吞彌兄弟，妙啊！”幾個客人都是眼前一亮，給吞彌送上了彩虹屁。
唐軍深入吐蕃，雖然一路上都只是在追殺從西南逃過來的反叛獠人，對沿途吐蕃部族秋毫無犯。
但是任誰在自己家門口看到好幾千的彪悍唐軍，都會害怕的。
能用堅壁清野的法子把唐軍逼回去自然最好，沒人希望跟唐軍開戰的。
堡壘裡的老爺們正謀劃著，突然聽到後面的山腰上發出了十幾聲巨響，老爺們頓時醒酒，一股腦的往外跑。
山上出現巨響可不是甚麼好事，說不定下一刻便會有巨石落下，把他們砸成肉餅。
在河谷地區，落石滑坡甚麼的可是太常見了。
不過這次跟他們預想的落石不一樣，落在他們頭上的是更加恐怖的災難。
他們剛剛跑到外面，還沒來得及回頭看看落石和滑坡在哪裡，便見方才自己所在的堡壘發出幾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隨著一陣煙塵碎石變成了廢墟......
“這是甚麼鬼東西，天罰嗎？”
“應該是了，贊普是神明，我們不該在背後說他的壞話的！”
“天神在上，我錯了，我向您懺悔！”
幾人很快腦補出了一出因為褻瀆神明遭到天罰的大戲。
但是他們的懺悔剛開個頭，便被從天而降的火藥包強行結束了。
一個五公斤重的火藥包落到幾人中間爆炸......
半山腰上，於清放下望遠鏡，扭頭看向飛機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殿下，您可一定要平安啊......”
“於頭兒，是不是該讓官軍進場了？”一名護衛打斷了他的思緒。
於清拍拍自己的臉，強打起精神道，“去通知吧，殿下說了，既然開始打仗了，那就儘可能殺傷敵人。”
“勞師遠征，身在帝國，為了解救那些被奴役的人，殺戮在所難免！”
“這叫以武止戈，嗯，大概是這麼個意思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