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程咬金看著對坐的皇帝和武照，難得正經道，“二位殿下，你們不好奇武照說得秘密嗎？”
李麗質搖頭。
李敬道，“宿國公，比起去探聽我二哥的秘密，我更好奇，武照怎麼可能鬥得過你的。”
老程聳肩道，“武照很聰明，但她太稚嫩了，真正算計老夫的是你們二哥。”
李敬朝姐姐擠擠眼，“我就說是二哥吧，武照沒那個能力。”
李麗質道，“別小看她，二哥既然敢把說服阿耶的任務交給她，便是肯定了她的能力。”
程咬金一臉的苦笑，“呵呵，想咱老程也算是英雄一世，沒想到最終會栽在兩個加一起都沒咱老程歲數大的小娃子手裡。”
李麗質安慰他道，“宿國公，如果我阿耶的選擇與我二哥一樣，你便是走了大運，凡事往好的地方多想想。”
程咬金搖頭道，“你也說了，要看聖人的選擇，往好了想自然好，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
他之前還能有一定的自主性，從容的遊走在皇帝和楚王之間做權衡。
現在不一樣了，他徹底上了楚王的船，想跳船都沒機會。
皇帝和楚王達成一致還好，若是就此產生間隙，他程家往後的日子可就難過咯！
李敬還想說甚麼，但被李麗質攔住。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李君羨晃晃悠悠地走過來。
李敬忙閉嘴。
李麗質朝李君羨點點頭，“李將軍，我阿耶跟武照怕是要多聊些時候了。”
李君羨站定，朝兩位公主行過禮，抬頭看看偏西的日頭，回頭看向程咬金，嘆氣道，“沒想到老程你也避不開這場風暴，眼下的情況跟楚王說得可不大一樣啊！”
三人聞言，都是神情一震。
老天爺，李寬的手也伸得太長了吧？
連李君羨他都敢私聯！
李君羨見三人的震驚模樣，笑道，“別多想，某和你們不同，某隻忠於皇帝，楚王與我有些交情罷了，聖人知道的。”
他抬手指指沙洲另一邊無聊四處張望的尉遲恭道，“他與某一樣，都是刀子而已，你們今日下不下的去島，就看武二娘子能不能說的動聖人了。”
幾人都沉默了，默默等著一大一小兩人的談話結果。
一直等到太陽下山，明月高懸，李世民才站起身道，“程知節、武照留下等朕的旨意，其他人立即上岸！”
李世民的心情很是複雜，武照跟他說了很多李寬這幾年的情況，以及透過李寬日常行為給出的推斷，甚至包括很多李寬那些從未公開的手稿的內容。
這些都是他這個當爹的不知道，也是百騎司探子乃至聞樂、程星宇和張順和等人不可能接觸到的資訊。
武照並沒有給出甚麼確定的結論，只是在用大量的細節和事實來佐證她的推斷。
但這便足夠了。
李世民並不想知道二小子的宿慧是怎麼回事，因為二小子是不可能說實話的。
他現在只想趕緊從二小子那裡獲得一個肯定的答案。
答案讓他滿意，武照和程咬金會平安回到嶽州。
答案讓他不滿意，他就很難做了……
大香料島上，李寬並未急於自己的行程，而是安排好香料群島的事情後，便守在電報機前等著。
這一等便是兩天。
這兩天裡他水米未進，也沒有休息。
時隔數年，他再次“攤牌”。
此次攤牌不同於上次的父子局，而是關係到他和家人，乃至整個嶽州都督府、嶺南行營和南洋皇家領地數十萬人的身家性命。
他在賭，賭自己對李世民的影響已經起到了作用，賭自己對李世民的價值已經到了無可取代的地步，賭李世民還是歷史上那個銳意進取階段的李世民。
這次的賭局中，他唯一能打動李世民的賭注便只有那些逐漸失去作用的歷史軌跡……
他不是一個喜歡賭的人。
賭，是一種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其他人手中的冒險行為。
他不喜歡冒險，因為冒險會讓他覺得自己對未來失去了規劃和掌控，會讓他覺得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
但是眼下他面臨的情況讓他不得不走上一條自己最不願意走，也最沒有信心的道路。
儘管這條道路他也在腦海中思考過無數次。
門閥豪族的根深蒂固是他難以理解的，逼的他不得不鋌而走險！
李佑和李愔等人都很擔心他的情況。
“二哥，吃點東西吧，算算時間，武照今天可能才會見到阿耶，你這樣不眠不休，身子要垮掉的。”李佑把一碗粥放到李寬面前，勸解道。
李愔附和道，“就是，你不總是說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嗎？”
“二哥，你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呢？不過又是一次攤牌而已，老頭子已經上船，是他想跑就能跑得了的！”
李寬眼中佈滿血絲，聲音乾啞，“你們現在還不能理解，這不是老頭子與我之間的小事，搞不好大唐內部會因此出現一次巨大的撕裂。
老頭子需要時間考慮，他的心緒也需要第一時間的安撫，能安撫他的只有我。”
李佑不能理解，“那也不妨礙你吃飯睡覺啊？”
“壓力太大，睡不著，吃不下。”李寬擠出一絲笑容，“我承認，我是個普通人。”
李愔搖搖頭，“你這話說得，跟指著鼻子罵我們是廢物似的。”
李寬沒再說話，繼續等著。
二人見狀，搖著頭準備離開。
“滴滴滴滴……”
一陣急促且有規律的電報聲突然響起。
李寬趕緊戴上耳機，抄錄資訊。
很快，電報接收完成。
李寬看著一組組的電碼，長長舒出一口氣，“呼……事情成了一半。”
李愔想問問甚麼叫事情成了一半，便見李寬開始回電。
他沒有用密碼本，也沒有用密碼機，敲出的電碼是李佑他們從來沒有見過的，甚至連編碼的程式都是錯誤的。
大約半個小時後，連續三遍的發報終於結束。
李寬起身，端起已經涼了的粥一飲而盡。
放下碗，他對兩個兄弟道，“事情成了，明早我們也該出發了。”
李愔道，“這就成了？不等老頭子回電？”
“不用了，老頭子不會回電，我們快去快回，我需要擠出一些時間，去跟小松贊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