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客瓦爾可不是小唐那種經驗欠缺的生瓜蛋子。
跟在皇帝身邊,他見過的勾心鬥角和陰謀詭計可是太多了。
整個談判過程中,他沒有對李寬開出的條件提出任何的異議。
甚麼租地、出售破爛武器、唐國皇帝的遺憾等等,包括大唐此次出兵香料群島乃至整個那樣的理由在內,在他這裡都不過是一些語言上的技巧罷了。
讓他真正在意的是,有沒有可能借助唐國的力量來對抗波斯人。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儘快把唐國王子的條件帶回波斯,讓自己的主人來做決定。
他那個主人雖然怯懦又愛嗑藥,但是不傻,之所以淪落到連國都都不敢回,可不是單單是有大食人的威脅,波斯權貴的威脅甚至比外敵更大。
他相信,自己的主人會抓住這樣一次難得的機會的。
王玄策很痛快,雙方談好之後,便請李寬寫了親筆信,半路便給了沙客瓦爾兩艘戰船和四百士兵,放他回了波斯。
唐善敘在談判過程中幾乎未發一言,一直到放沙客瓦爾離開之後,他才問王玄策,“殿下和先生似乎都不擔心他一去不回,這是為何?”
王玄策挑挑眉毛,“唐公子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唐善敘道,“自然是真話。”
“真話就是離開波斯皇帝的庇護,沙客瓦爾屁都不是。”
“那假話呢?”
“假話就是沙客瓦爾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洗脫丟失香料群島的罪責,自然包括給我們傳信。”
“那他要是貪生怕死真的跑了,殿下的親筆信豈不是送不到波斯皇帝手裡了?”
“不會的,即便他跑了,殿下的信也能順利到波斯皇帝手中。”
“噢!我明白了,那四百波斯士兵裡有我們的人!”
“非也,非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殿下同意此時放他走,自然有後手的,唐公子不會以為殿下只是臨時起意才有瞭解決與波斯衝突的想法吧?”
王玄策看著遠去的帆船,感慨道,“某以前聽他人私下言及楚王殿下,均是以多智近妖為評,某初聞時不屑一顧,到了嶽州某才知曉,那些人不過是管中窺豹罷了,殿下之智絕非妖之亂言可定的,用孔祭酒的話說,楚王殿下是大格局。”
“這幾日某才真的領會了孔祭酒此言真意啊!”......
鄱陽湖畔,李世民欣賞著眼前的煙波浩渺,不禁感慨起來,“萬頃波濤一片舟,曠然遠望窮千里,二郎沒來過這裡都能作出此等遼闊之相,我在此卻是詞窮,我真的老了!”
房玄齡笑道,“聖人春秋鼎盛,何來如此想法?”
“楚王殿下與于志寧玩笑時還說過,男人四十一支花,聖人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呢!”
李世民啞然失笑,“玄齡如今也是能逗人笑了,難得,難得啊!”
房玄齡道,“聖人既然來此欣賞鄱陽美景,所慮之事便放一放,心頭壓的重了,可是盡興不得。”
“好,聽你的,今日我便放縱一回!”
李世民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世家豪族對他的陽奉陰違已經到了毫不避諱的程度。
一路走來,都是他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人把他發放的良種搶掠一空。
即便是他下狠手,連續清理掉了幾家豪族,這種情況也沒有絲毫的改善,不怕死的一茬接一茬。
以至於他都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是不是真的有些欠考慮了。
王德見皇帝來了興致,興沖沖的叫人划來了一艘小舟。
“聖人多年未曾放舟,長樂殿下特意在前方小島安排了燒烤,您看,炭火亮了呢,該是長樂殿下、清河殿下在準備了。”王德笑呵呵道,“放舟煙波,享受美味,多是一件美事呢!”
李世民甩甩袖子,對房玄齡道,“玄齡隨我一起,麗質她們手藝不錯,你有口福了!”
皇帝邀請,房玄齡自然不會拒絕,跟在皇帝后面上了小舟。
小船真的不大,三人上船後,就只能再上兩個侍衛。
其他侍衛不得不擠在另外兩艘船上,跟著小舟前行。
扁舟浮水處多了兩艘華麗官船,著實有些煞風景。
李世民倒是沒在意這個,坐在舟上,眯眼享受著清涼的微風。
難得享受清閒,李世民還是很珍惜的,細細的感受著,欣賞著湖上美景。
美好靜謐從來短暫,小舟靠上了一處小島。
說是小島,其實是一處湖底露出的荒蕪沙丘罷了。
島上擺著座椅案板,李麗質和李敬繫著圍裙忙碌著,燒烤架上滋滋冒煙,烤魚的香氣傳了老遠,李世民他們還未上島便聞見了。
李世民笑呵呵跳下小舟,溼了鞋也不在意,迎著兩個閨女走了過去。
房玄齡也要下船,卻是被王德擋住,“房相,兩位公主要回嶽州了,還請給聖人與兩位公主一些時間。”
房玄齡會意,頷首道,“應有之意,兩位公主忙前忙後這麼長時間,是該歇歇了。”
嘴上說著會意,他心裡卻是覺得不太對頭。
父女辭別,有必要到如此荒僻的地方?
李世民上島剛走幾步,便察覺到了不對。
島上除了兩個閨女,並沒有其他人。
回頭看,房玄齡和王德也沒有下船,只有尉遲恭和李君羨帶著幾人下船守在了小島各處。
正奇怪的時候,李麗質朝他招手,“阿耶,魚烤好了,趁熱吃呢!”
看到李君羨和尉遲恭都在,他放下心來,快步來到烤架前,接過李麗質遞來的烤魚。
才咬了一口,他便停下了,皺眉問道,“這魚是誰烤的,真難吃。”
“你和敬兒的手藝沒這麼差的。”
李麗質笑道,“那是自然,我和妹妹的廚藝是二哥教的,可是做不出軍營裡才有的味道。”
“軍營裡的味道?”李世民聞言,立刻明白了過來,對著座椅方向喊道,“出來吧,程知節,你一把年紀,能不能有點正形!”
“唉,沒意思,真沒意思!”老程從桌子下面爬出來,拍拍身上泥土,對李麗質和李敬道,“兩位殿下,這回可不能算老程輸,你們透底了。”
李麗質和李敬笑笑沒說話。
老程道,“聖人,您要不要嚐嚐蝦烤的怎麼樣?”
李世民看向一旁烤的焦黑的蝦,樂了,“能把蝦烤成這副模樣的沒幾個,武照丫頭,出來吧!”
“哼!老程,我也沒輸,你透底了!”武照推開老程露出身形,朝皇帝行禮,“聖人,臣女此來是替家師帶句話。
家師說,電文裡的法子只能治標,不能治本,陛下若是不能下定決心,家師便不回來了。”
李世民一愣,緩了半天才緩過來,“李寬要我下甚麼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