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馮很不適應李寬的說話和辦事方式。
如此直白的表態，讓老馮有些懷疑皇帝是不是要把他們馮家給埋甚麼坑裡。
他找藉口離開，便是要找人商量對策，順便找嶽州來人打聽一下楚王的唐突直白的行為方式是不是正常的。
嶺南的行營的主力管理層幾乎都是從嶽州調來的，其中有不少人一直跟著馬周、許敬宗等嶽州都督府核心人物，他們對楚王的行為方式有些瞭解。
這批人今日也來參加迎接，還沒有離開，馮盎連續向十幾個人求證，終於確定楚王就是那種直來直去的性子，辦事時直接到幾乎沒有廢話。
老馮還不放心，又給皇帝發了電文詢問，得到皇帝肯定的答覆，他才安下心來。
既然皇帝和楚王沒有坑人的心思，那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楚王的意思不難理解，就是要馮家出大力。
只是南洋可不比林邑，那是真正的危機重重的險地，大批往南洋派遣人力物力不是簡單的事情。
何況馮家家大業大的，即便是要派自己人去南洋，那也得問問其他人的意見。
畢竟不是誰都願意去冒險的。
老馮的擔心很快應驗了。
一聽還要繼續抽調更多的人手和物資前往南洋，馮家內部立刻分成了兩派。
以本家為首的一派認為，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皇帝許下的條件優厚，不趁機在南洋拿下一塊肥肉，那是腦子有問題。
趁著這次的機會，把馮家一部分力量轉到南洋去，也算是分散風險了。
而其他幾房的人卻對此不感興趣，在大唐多好啊！
嶺南行營剛剛完成整合，眼見著一天天好起來了，這時候往外面跑甚麼？
把之前安排給皇帝的人和船交給楚王，馮家絕對算是對的起皇帝了。
雙方爭論的焦點其實並不是出不出更多的力，而是馮家的側重點該放在南洋還是嶺南。
馮盎看他們一時半會兒吵不出個結果，對本家的幾人道，“老夫要增派五百戰兵，船二十，糧兩千石，你們分分，看出多少，老夫好給楚王稟報。”
幾人吵架的時候挺厲害，說得頭頭是道，可事到臨頭，反而都慫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當出頭鳥。
馮家是嶺南的土皇帝不假，實力強大，可是具體到每一支每一房，各自的實力都不強。
海船和糧食倒無所謂，關鍵是那五百戰兵。
五百戰兵聽著不多，可那是戰兵，不是民夫，是各家真正安身立命的本錢，他們幾人就算是平均分攤，每家也要攤派上百人，就算不傷筋動骨，也要肉疼。
五百戰兵送出去容易，可是不好往回要呢！
馮家這邊拖拖拉拉，而得到訊息的幾家本地豪族和部族首領可沒馮家人的深思熟慮。
幾家豪族現場湊湊，居然湊出來了小一千人！
雖然這些人的水平參差不齊，拉出去不一定打得了仗，但就憑這個態度，皇帝和楚王就不能虧待他們。
眼見馮家的風頭要被搶了，作為小輩沒甚麼話語權的馮智相站了出來，“叔父，各位族老，晚輩還年輕，想拼一把，各位無需為難，五百人馬，我出三百，剩下的還請叔父許小侄從廣州營調取！”
三百人馬幾乎是馮智相這一房的全部家底了。
老馮老懷大慰，“不錯！老夫沒看錯你，跟老夫來！”
外面的情況李寬他們也是知曉的。
李愔有些不悅道，“二哥，這些個蠻子心眼子太多，為甚麼一定要帶上他們，我們又不是搞不定？”
李佑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老六說得有理，即便是波斯人為了保住香料群島，他們也不會大舉向南洋增兵的，大食人都快打到波斯國了，他們沒有餘力的。”
李寬道，“你們上地理課的時候是不是又偷懶了？”
“仗好打，可是打贏之後呢？
我們的人打得了仗，卻是很難留在南洋駐守要道。”
“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不信的話，你們問問老馬？”
二人看向悶悶不樂的馬周。
馬周才不願意讓包括馮家在內的嶺南勢力成為經略南洋諸島的主力呢！
奈何李寬在場，他只能實話實說。
“楚王殿下所言極是，嶺南本土人員更適應南洋的炎熱氣候，對一些熱帶的疾病有相當的抵抗力。”
“艦隊和各家派來的人員以北方人為主，如果長期駐守南洋，損失會非常慘重。
嶺南行營整合建設中，已經有十一個陛下派來的北方官吏身死，死在開發過程中的北方人更多，包括流放來的犯官及其家屬，還有幾個從江南道遷徙過來的人，前前後後至少有一百五十七人沒有挺過一年，其中大部分是因為他們無法適應嶺南的炎熱潮溼導致的身體問題，用藥都救不回來。”
李佑一驚，“嶺南開發計劃竟然死了這麼多人？”
嶺南開發計劃開始之後才有多少人來到嶺南？
滿打滿算不會超過一萬！
不到一萬的北方遷移人口中居然死了一百五十七個？
這個死亡率是不是太誇張了！
馬周點點頭，“資料是去年底彙總的，冬天裡情況還好，沒有出現過大面積疫病，統計的出入不會太大。”
李愔挑眉道，“老五，你害怕了？”
李佑沒吭聲。
李寬道，“實際情況沒有老馬說得那麼誇張，嶺南行營的死亡率高是因為官府能統計的到哪些人死了，是因為甚麼死的。”
“你們以為內陸地區人口的死亡率就很低嗎？”
“我估計大唐至少還有大幾百萬的隱匿人口，他們在各家門閥豪族治下，這些隱匿人口的死亡率可比戶籍人口的死亡率高得多，只是官府統計不到而已。”
“如果把戶籍人口和隱匿人口一起統計死亡率，興許達不到嶺南行營這麼高，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別聽風就是雨的，平白嚇自己。”
以這個時代的生活和醫療水平，南北方的人口死亡率不會有太大出入。
嶺南這邊環境氣候不行固然是造成外來人口高死亡率的原因，可是流放嶺南和流放北邊又有甚麼差別？
都是九死一生，都是適者生存。
李寬對馮家的態度毫不在意。
馮智相願意出頭是馮家的內部事務，李寬只在意又拿到了多少經略南洋的資本。
番州之行應該是船隊最後一次大規模補充人力了。
李寬盤點了一下手裡的人力和資源，很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