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覺得我隱藏的底牌太多對你們有威脅？”李寬淡淡地道。
李愔沒吭聲，可陰沉的面色足夠說明他的不滿。
李佑倒是看得開，用胳膊肘頂頂李愔，笑道，“二哥跟我們開玩笑的，要是二哥不想保我們，哪裡會帶我們一起出海？”
“還有這些武器，不是絕對的信任，會給我們保命用？”
李愔拿起一把手槍、五個彈夾和兩盒子彈，站起身來，“說那麼多沒用，二哥，你的秘密越多，未來的麻煩就越多。”
“我知道，除了老大，我們這些小的其實早就被你們踢下了牌桌，我對你不滿不是因為你甚麼事情都瞞著，我是擔心你哪一天玩脫了，我們跟著一起完蛋。”
李寬越是有底牌，他就越是擔心李寬會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心，受不了老頭子和其他人的蠱惑，參與到皇位爭奪當中去。
李寬沒有這樣的想法之前，他們這些沒有繼承權的皇子在老大和老二心裡或許還是自家兄弟，可一旦老大老二之間出現直接的利益衝突，他們這些小的就是最好的工具和籌碼。
老大佔了嫡長的優勢，實際上是所有貞觀元老都認可的繼承人，自然會得到最大限度的支援。
老二雖然沒有身份上的優勢，但如今的他本身就是大唐最大的勢力之一，更恐怖的是他不僅把皇帝在內的一大批勢力拉上了一條船，甚至還能源源不斷地培養和壯大自己的勢力，如此發展下去，天知道老大老二之間會不會直接對上。
說到底，兩個大的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各自背後的勢力力挺的結果，他們不一定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兩個大的要是開戰，他們這些甚至連躲開旋渦的機會都沒有。
李佑其實也有差不多的擔心，只是他更善於隱藏，沒有當面表達出來而已。
老五和老六都算是李寬教出來的，自然明白他們的擔憂。
他抬抬手，示意李愔坐回去，面色嚴肅道，“老五，老六，我今日在這裡跟你們做個保證。”
“除非是大唐的局面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否則我是絕對不會參與皇位爭奪的。”
“但你們也要保證，就算老大沒有辦法順利繼位，我們也要想辦法把象兒扶上位。
如果象兒無法順利繼位，那就扶李厥上位，李厥不行，老大又沒有其他男丁，我們就冒天下之大不韙，扶我們的大侄女上位。
我們必須保證皇位順利過渡到老大那一支，只有這樣才能消除當年玄武門之變帶來的所有的隱患，我們也才能真的安全！”
李寬的話讓李愔和李佑都愣住了。
過了良久，李佑舔舔發乾的嘴唇道，“二哥，保證皇位順利過渡到老大一脈我沒意見，可是讓李凝那個小丫頭上位......二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皇家又不是沒男丁了！”
李愔不僅是嘴唇發乾，身子都有些發抖。
李寬的這些話要是傳出去，非得翻了天不可。
李象和李厥上位沒甚麼，順位繼承，即便有人不願意，皇族內部也不會出甚麼大問題。
可是讓李凝上位，讓大唐出個女皇帝，皇族不樂意，那些朝臣估計意見更大。
儘管推李凝上位的可能性不大，可萬一呢......
李愔根本不敢細想那是一種怎樣的可怕局面。
李寬站起來拍拍他們的肩膀，沉聲道，“法理這東西在實力面前很可笑，可是它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玄武門之變時你們還小，沒有甚麼印象，我親身經歷過那種殘酷。
我可以告訴你們，我雖然無意大位，卻跟老頭子一樣，絕對不想再看到同室操戈的悲劇。”
“我這些年所做的一切除了自保，就是想要極力避免悲劇重演。
你們都知道，大伯和老頭子之間的廝殺是身不由己，身後有太多的人推著他們不得不兄弟鬩牆。
我建立科學一脈，老頭子推我上神壇，老大在朝堂的洪流中片葉不沾身，老爺子一把年紀還出來幹髒活兒，都是為了擺脫身後那些推手，爭取到李氏皇族自主決定皇位歸屬的能力。”
“皇族內部團結一心不可能，老頭子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立規矩，至少讓大唐第三代和第四代皇位的交接順利進行，哪怕是推上去一個女子，那也是皇族內部的決定，徹底定下按照順位繼承的規矩。”
“皇族內部的內耗很容易演變成外部的巨大動盪，我們要做的就是徹底切斷這種因為皇位變動帶來巨大混亂乃至大規模叛亂的可能性。”
“老五，老六，我說的這些並不是甚麼無端的猜測，只是根據歷史規律和目前的形勢對未來做的最壞局面的推演。
把眼光放長遠一點，也許你們今日無法理解我的想法，但一點要做好應對最極端情況的心理準備。”
船隊靠岸停泊時，李佑和李愔滿懷心事的來到岸上，跟著於清等人練槍。
他們的注意力很難集中，索性暫停了訓練，到僻靜的地方聊起來。
“五哥，你說二哥今日這是怎麼了？”李愔問道，“他的那些話我越想越是害怕，越想越是覺得渾身發冷。”
李佑苦笑道，“你發現沒有，二哥身上越來越沒有人味兒了？”
“沒有人味兒？”李愔捏著下巴思索道，“還真是，我上船前見過袁天罡和玄奘大師，他們說二哥已經不是以前的楚王了，他們都認為二哥看待所有事物都是沒有感情的，所有事物在他眼裡都是一樣的，很有一種天地不仁的超然物外的感覺。”
“我不信，還罵了他們，可現在想想，他們說的還真有幾分道理。
二哥今日說的那些話處處透著對所有人的......怎麼說呢，好像是蔑視，又好像完全無視了所有人，他似乎只想做自己的事。”
“二哥他好像已經超脫了，他或許真的對那個位置沒有興趣。”
李佑道，“可我感覺二哥更像是瘋了，他的一些想法太過瘋狂了，讓大唐出個女......算了，不說了，總之你我最好別摻和他和老大之間的事。”
李愔點點頭，轉頭看向巨鯨號船頭上盤膝而坐的李寬，“你看，星光點點，還有燈光映襯，二哥坐在那裡像不像他在廟裡的塑像？”
李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頓時愣住了。
片刻後他才開口道，“二哥說他不信鬼神，要相信人的力量，原來人到一定的高度，就跟鬼神無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