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定？”
“你讓我如何淡定！”
“如此關鍵時刻你出海，我豈不是要做無用功？”
李世民很不高興。
按照他的想法，結束在嶽州的事情，接下來便是帶上李寬，在大唐南北走上一趟，把幾種高產作物、藥物和技術推廣到各地，一次性把李寬和科學一脈的名聲推到頂點。
這種事情不好拖下去，免得夜長夢多。
世家人又不是不會動的木偶，不把事情一步到位，誰知道他們會搞出甚麼事情來？
李寬倒好，不挪窩就不挪窩，一動居然直接往海外跑。
這不是輕重不分嗎？
李世民雖然沒有阻止李寬出海，心裡卻是憋著火。
李寬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壓低聲音道，“老頭子，我知道你急，其實我也急。”
李世民一瞪眼，“你急還往外跑！”
“這是兩碼事，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李寬不客氣道，“急功近利只會害了你，也會害了我。”
李世民瞪著他，卻是沒有打斷。
李寬道，“從一開始你就搞錯了方向，皇帝的權力來自哪裡你都沒搞清楚，只是扶持科學一脈只能治標不能治本的。”
“別插話，聽我說完。
大唐這潭水很深，不是一個新的學派出現，推廣幾種高產作物就能解決的。”
“解決民生問題只能讓李唐這個統治集團短時間內獲得一些優勢，可固有的頑疾不根治，你手裡的優勢用不了多久便會消失。”
“世家人有的是辦法從你手中竊取權力和資源，如果你不能在此之前完成對大唐在制度層面上的調整和改變，重蹈覆轍是一定的。”
“眼下最要緊的事情，一是加快積累勢力，藉助技術的力量大批培養新的勢力，認可科學一脈理念的勢力。
沒有足夠的人才用，面對世家豪族時你便只有摧毀的能力，而沒有建設和治理的能力。
科舉變革後和吏員考試選出來的人其實還是世家豪族營造的環境成長起來的，他們可跟世家豪族沒有甚麼深仇大恨，他們是既得利益者，不可能真的為你所用。
但這只是眼前的局面，只要你把吏員考試繼續辦下去，讓科舉更加完善，早晚這兩條上升渠道中會擠滿你真的需要的人才。
因為世家豪族培養人才的速度是遠低於我們的，規模也比不上我們。”
“二就是重新設計大唐的軍事體系，抓住刀把子，你才有可能維持現有的優勢，繼續去擴大自己的優勢。
說句難聽的，大唐立國二十餘年，軍事方面其實一點進步都沒有。
我說的沒有進步不是軍隊的戰鬥力，而是軍事上的架構和理念。
軍事系統應該是最先進的，可以發揮的作用從來不只是打仗，還可以是治理地方的另一股強大的力量。
有時間你便去嶽州各個大營看看，甚麼才是真正的軍隊建設方向。
軍隊可不能只當做暴力機器，徹底改變軍隊和百姓的關係，你將受益無窮。
軍事上的改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你是皇帝天可汗，可以鎮得住那些驕兵悍將，可是老大呢，李象呢？他們鎮得住嗎？”
“三就是潛移默化的改變大唐的經濟結構。
這方面的動作更不能著急，一定要慢慢來……”
“在我這裡，抓住教育、軍事和經濟，大唐再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在你那裡，這三點缺少哪一個，都會給後代留下無窮的隱患。”
李寬說了很多，但中心思想就一點:
穩住別浪。
李世民聽了半天，其實是有些迷糊的。
李寬的用詞讓他有些不適應，說得又比較隱晦，只有大面上的意見，乍一聽全是廢話，可細一想，又有種靈光乍現又現不出來的便秘感。
“你在此說這麼多有何用，我又記不住。”
“把你的想法寫下來，走之前交給我，現在，我問你，除了土豆、木薯和紅薯，高粱、麥子、雙季稻和其他良種能不能放出去？”
“別直接拒絕，你有沒有想過，大唐四方几千里，只靠三種良種豈能做到處處適用？”
“特別是耐鹽鹼的高粱和稻子，還有耐寒耐旱的其他雜糧，它們本就應該去填補各地主糧的缺口，你只在嶽州育種，真的就是最好的選擇嗎？”
李世民一連串的問題讓李寬陷入了思考當中。
他明白，一個人再怎麼智慧，也不能成為真正的全才，做到面面俱到。
老頭子受時代侷限，一些事情上或許做得不圓滿，但這不代表老頭子的大局觀有問題。
李寬清楚自己的出身和經歷，他熟知歷史方向，說起理論來一套一套的，可謂是信手拈來。
可問題是他的這些所謂經驗和理論大部分是其他人總結出來的，他並沒有實踐過。
面對老頭子這種千古一帝，在一些事情上，他未必有老頭子看的明白。
推廣良種這件事上，他的謹慎沒有錯，卻不一定符合大唐的現實情況。
他的意識進入廢墟空間思索了足有半個小時，反覆權衡利弊。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謹慎。
不過謹慎不是反對老頭子的意見。
“嗯，你說得有道理，從育種學上講，封閉環境培養出的作物的確有限制。”
李世民見他鬆口，心中怒氣稍減，“這才對嘛，東西南北都有司農寺的人，把良種交給他們，興許比你在嶽州育種的速度更快呢！”
李寬道，“跟司農寺合作倒是可以，但我有要求。”
“甚麼要求？”
“所有的良種推廣和育種過程不能搞大幹快上，朝廷也不能強制百姓改種，司農寺只管做展示，除了土豆、紅薯和木薯，其他作物的推廣要靠百姓自願。
老話說的好，上趕著不是買賣，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你比我懂。”
“嗯，這才象話嘛！”
李世民時隔數日，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李寬道，“你要是沒有其他事，就到我來說了。”
李世民道，“你想讓象兒留在嶽州進學？”
這件事長孫皇后已經和他溝透過了，他也問了李承乾的意見。
“你甚麼想法？”
“不可以，象兒是皇嫡長孫，他若是留在嶽州，東宮可不安生了。
高明和你的心意我清楚，也知道象兒未來若是要接大位，勢必要學你的學識。
但你們要明白，象兒的身份實際上與高明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