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回到行宮，在樓頂上看著遠處嶽州城方向的璀璨煙花，緊張了一天一夜的情緒終於舒緩了許多。
嘴上說著李寬對孔穎達講的是謬論，他心裡卻很是認可李寬的一些說法。
夫子大義不可少，庶民之利亦不可少。
這話說得深得他心。
有這句話，他相信李寬肯定有能力解決那些大儒，找到一個讓科學一脈融入大唐的機遇。
“二哥，金官與你說了甚麼？你看著鬆懈了許多呢！”
長孫皇后早就注意到他的情緒不太好，很是好奇他只是在李寬那裡待了一會兒，為何情緒舒緩了這麼多。
李世民飲了口熱乎乎的牛奶，笑道，“二郎真的長大了，比在長安時穩重許多，令人欣慰。”
“那倒是，這孩子看著大大咧咧不修邊幅，治家也是有一套呢。”
長孫皇后見他不想說，沒有追問，轉移話題道，“他的三位夫人很是和睦，聽郝家娘子說，楚王府後宅從沒有甚麼倒灶的事情。
君澤主外，相里紅主內，相里青甚麼都不管，聽著很奇怪吧？”
李世民點頭，“君澤哪裡像是王妃？稚奴說她更像是先生。
相里青性子潑辣卻沒心機，也就是相里紅還知道體貼人。”
“換到其他人家，這一家子人早雞飛狗跳了，也就是二郎那種性子能忍，孩子都是自己帶。
你看看那四個娃娃，都是隻認爹不認孃的主呢！”
長孫皇后道，“誰說不是呢？”
“不過金官招小娃子喜歡，兕子和元嬰方才還問金官為何沒來呢。”
“你想把他們留在金官身邊？”李世民想起昨日李寬的話來。
長孫皇后神色有異，遲疑片刻道，“若是必須如此，我也能捨得兕子，只是不知太上皇會作何想。”
李世民道，“沒甚麼必須不必須的，孫神醫給小兕子檢查過，她的身子骨的確有些問題，大約是遺傳了你的哮喘。”
長孫皇后垂眸，“也不知金官是不是真的仙人轉世，早就料到了這些。”
李世民有些不知如何回答的時候，李治、李貞和李惲帶著李元嬰、小兕子跑上露臺。
李治道，“阿孃，二哥可不是甚麼神仙轉世，這叫生物遺傳，後代很容易帶上父母的一些疾病。”
“我剛到嶽州的時候，二哥就找人給我看過，我還好奇二哥如何知曉我有病的，後來學了生物課，我知道我的偏頭疼大概就是遺傳自祖母。”
“二哥雖然沒見過兕子，卻也能合理推測一些情況的，跟甚麼仙人沒關係。”
李世民有些不高興，斥責道，“趴牆根作甚，豈有此理！”
李惲和李貞嚇得縮到一旁不吭聲，李元嬰和小兕子一臉的迷茫，不知道老李為何生氣。
李治卻是絲毫不懼，呲著牙道，“阿耶，樓上樓下的，我倒是想聽不到，你跟阿孃小點聲嘛！”
“嘿！你這混小子，好的不學，淨跟你二哥學壞的！”
“還敢狡辯，討打！”
李世民臉都黑了，當下便要脫鞋開打。
“行了！不分輕重！”長孫皇后瞪了他一眼，伸手拉過李治，擔憂道，“你甚麼時候有的偏頭疼？為何不告訴阿孃？”
李治拍拍她的手臂，“您別擔心，小毛病，孫神醫和二哥都說，只要我保持良好的生活習慣，保持心情愉悅，基本沒影響的。”
“真的？”
“那是自然，您不信二哥，也得信孫神醫吧？”
李治看向老頭子，“阿耶，兕子的情況比較嚴重，孃胎裡帶的病。
阿姐也就是來的早，也沒有早嫁，不然現在如何還不好說。”
“還有四哥，他無故肥胖，很可能也有些先天的病症，等四哥來了，也要好好檢查一番才是。”
“您看看，我們兄妹幾人，就大兄沒甚麼隱疾，卻是不小心傷了腿，您和阿孃可不能再生娃了啊……哎呦呦，阿孃，放手，放手，疼……”
李世民沒動手，但李治的話卻成功激怒了長孫皇后，耳朵被扭了起來。
長孫皇后罵道，“呸呸呸！你嘴裡能不能有句好話！”
李治疼得齜牙咧嘴，“我錯了，我錯了，您鬆手，鬆手啊，耳朵要掉了呢！”
長孫皇后鬆開手，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李世民終於是脫下了鞋子，準備給這口無遮攔的混小子來一次男女混合雙打。
這小子太沒輕重了，那些話要是傳出去，後果根本不是他能承受起的！
好在李貞眼皮活泛，在小叔叔後腰上猛掐了一下。
李元嬰吃痛，當即哇哇大哭起來。
他一哭，被嚇到的小兕子立刻跟上，一把抱住老爹的腿就開始嚶嚶起來。
二人一哭，男女混合雙打是打不起來了。
李世民哄閨女，長孫皇后哄小叔子，李治跟李惲、李貞趁機腳底抹油，一溜煙的跑去別院避難了。
路上，李貞問李治，“老九，你亂說甚麼，四哥怎麼就有隱疾了？”
李惲道，“就是啊，你那樣說，阿耶和母后心裡能舒服才怪。”
“我聽著都覺得彆扭，你沒看到，老頭子握著拳頭，手指都發白了呢！”
李治一臉雲淡風輕，“你們怕甚麼，捱揍的又不是你們。”
“我是在陳述客觀事實，阿孃的身子的確大不如前，阿孃必須得熬過老頭子，不然我們誰都好過不了，明白嗎？”
二人聽得滿頭霧水。
“這話是甚麼意思？”
“老九，母后身子不好關你跟大兄、阿姐他們何事？你那些話說出來就是討打呢！”
李治看看兩個兄長，一臉的無語。
“跟你們解釋不清楚，過幾年你們自然明白。”
樓頂上，好容易哄好兩個小不點，皇帝夫妻相顧無言。
過了很久，一顆巨大的七彩煙花從別院升起，炫目的閃光過後，一連串的鐵樹銀花在空中綻放。
“好美。”長孫皇后眼神有些迷離。
李世民道，“再美的東西也不過是一閃而逝。”
“觀音婢，你說稚奴那些話是他自己說得，還是有人教他說的？”
長孫皇后搖搖頭，“沒人能指使得動稚奴，他從六歲起就在裝傻了。”
李世民嘆口氣道，“唉，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孩子們從小就戴上了面具。”
“回宮後，該出宮的便都讓他們出宮吧……”
貞觀十二年正月初二一早，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換了勞保服，戴著竹編的安全帽，出現在了別院工坊區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