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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反將一軍

2025-12-12 作者:樓頂望遠

天人感應好嗎?

這要看問誰。

問皇帝,那就是權力的合理性和套在身上的枷鎖。

問李寬,天人感應是一種拴在烈馬脖子上的韁繩,是一種良性的道德束縛,有它難受,沒它就是災難。

因為對天人感應的認識不同,父子倆人爭論過幾次。

核心的分歧在於它該不該成為臣權挾制皇權的工具。

父子倆雖然有分歧,但卻一致認為,天人感應只是工具,並不否認其存在的意義。

但這不意味著皇帝會任由儒家人用其來強行給自己頭上扣屎盆子,更不會允許儒家人以此來打壓李寬和科學一脈!

儒家人似乎忘記了,如今的皇帝已經不是十年前的皇帝了。

十年前,皇帝因為得位不正,急需他們幫忙正名和吹捧,來穩定自己的統治。

如今呢?

皇帝的位置早已穩如泰山,他的心態變了,對待儒家的態度也變了。

他不再需要那麼多虛名,更知道虛名解決不了實際的問題。

儒家在他心裡早已變成了最純粹的統治工具。

一件工具想要反噬主人,後果可想而知。

辯經講道理是不可能的。

“王德,傳旨下去,南巡隊伍暫留揚州,由房喬照顧,除女眷老幼者,無品級的隨朕前去江州,有品級的隨魏王前往虔州。

嘴上講大道理沒用,上天看著呢,誇誇其談不如拿出實際行動來!

不是說大疫乃是上天示警嗎?

朕便攜嫡子親赴疫區,親手給疫區百姓治病、解困!”

“他們可以不來,不過那些不能以身作則的混賬東西就不要再欺世盜名了!”

特孃的,噁心老子,給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當老子好拿捏啊!

被皇帝反將一軍,世家官員和幾十個儒家人頓時坐臘。

皇帝這招太狠了!

“好一個以身作則!皇帝這是失心瘋了,要拉著我等一起陪葬了!”

“誰說不是呢?此次瘟疫波及數州,撫州家家素縞,可見疫病之可怖。

皇帝不躲在揚州等待疫情平息,反而要主動去疫區。

他懂治病救人嗎!”

“哼!皇帝這是拿準了我等不敢去,故意詐我等罷了!”

“不好說啊,皇帝不是常人,說不定真敢冒險呢。”

“講理講不過,用此種低劣手段,在下看這個皇帝不過是徒有虛名而已。”

“徒有虛名?宴席上皇帝都敢當眾拔劍殺人,你們這些臣子屁都不敢放一個,說到底你們還是怕他了!”

“你們不怕!你們當時嚇的筷子都拿不住,還有人嚇尿了,丟人!”

“此事勿要再提,那幾人確有取死之道!

吃人......我看他們死有餘辜!”

“各位賢達,各位同僚,爭論這些沒有用,眼下要緊的是想法子讓皇帝主動放棄親赴疫區的想法。”

“是啊,瘟疫不是兵禍,不認人的,我等真要是去了,恐怕要少許多人,到時白白便宜了楚王。”

“這話在理,尤其是幾位大儒,奔波千里,睏乏至極,需養精蓄銳,到了嶽州,便給那楚王致命一擊!

儒家正統,絕不許旁門左道玷汙!”

隔壁院子裡,孔穎達和房玄齡等人聽著嘈雜的爭論聲,一個個憋著笑。

皇帝這一手矛盾轉移玩得漂亮啊!

唯一沒有憋笑的于志寧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一群道貌岸然之徒!”

“某與他們同為聖人門徒,臉都掉地上了!”

孔穎達笑道,“仲謐(于志寧字仲謐)啊,你這話說的有些自降身份了。”

“何為聖人門徒?

有這想法你便是落了下乘。”

“夫子留下的理念乃是為了給世人指明前路,解惑、育人、修身、齊國而已。

夫子想要世界變得更美好,並非要成佛作祖的。

所謂儒家、儒門、儒教等,皆是後世不肖子孫故意曲解夫子本意營造出的奇談怪論罷了。”

“你學夫子的道理,遵夫子的禮儀,便該知曉夫子的本意。

于志寧聞言琢磨片刻,起身朝孔穎達鄭重一禮道,“孔祭酒,是在下糊塗了,錯解了夫子的道理,多謝孔祭酒指點迷津!”

孔穎達擺擺手道,“你言重了,哪有甚麼指點,不過是某不想看著祖宗的好東西受人糟踐,有感而發罷了。”

“孔祭酒謙虛了,你乃是夫子後裔,家學淵源,旁人比不了的。”

“你又錯了,夫子之學人人儘可學,哪來的甚麼家學淵源?”

聽著二人扯遠了,房玄齡收起笑容道,“二位若是要討論學問,有的是機會,不急於一時。”

“房某以為,那些人固然可恨,然有些話說的頗有道理。”

“瘟疫不認人的,王侯將相,在要命的瘟疫面前都不過是凡夫俗子啊!”

“陛下此舉雖挫了那些人的銳氣,卻也是把自己放到了火上烤。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何況陛下乃是一國之君,怎能親身涉險?”

他說著,目光停留在了還在憋笑的李靖身上,“這兩年陛下性子大變,怕是難以聽進勸諫。”

“勸說陛下,怕要勞動衛國公了。”

李靖聞言,臉上的笑容消失,不悅道,“皇帝這會兒肯定在氣頭上,得罪皇帝的事情老夫才不做。”

“老夫是帶兵的,護衛皇帝周全,皇帝去哪兒老夫去哪,反正老夫一把年紀,沒死在沙場上,死在治疫的路上也不錯呢!”

見他不願出面,房玄齡看看于志寧和孔穎達。

孔穎達攤攤手道,“某就是來給陛下當字典的,玄齡認為某的話在陛下哪裡有多少份量?”

于志寧也知道這不是甚麼好活兒,搖頭道,“先前某已經討嫌陛下了,現在去聖人面前,估計得捱罵。”

“玄成要是在就好了......”房玄齡感慨著,一回頭,目光最終落在了在屋裡打盹兒的唐儉身上。

唐儉像是在打盹兒,耳朵可是把院子裡的動靜聽了個真切,眼睛開啟一條縫,淡淡道,“你看我作甚?”

“你等真以為皇帝是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不知莒國公此言何意啊?”于志寧問道。

唐儉再次閉上眼睛,說道,“皇帝已經下了決定,十頭牛拉不回來。”

“人家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李藥師土埋半截都敢去,我們怕甚麼?”

李靖冷哼一聲道,“哼!姓唐的,別陰陽怪氣,老夫命硬的很!”

“呵呵,是挺硬的,快入土了還能改性子,亙古罕有啊!”

“你......”

二人鬥嘴,其他人卻是緊張起來。

幾人商議一番,決定一起前去勸諫。

唐儉見人走了,只剩李靖在那裡曬太陽,起身伸伸懶腰,自語道,“皇帝不急太監急,活該你們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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