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存的傷勢遠比席君買說的嚴重的多。
老宦官摔了一下，四肢斷了三肢，尾椎骨還裂了，只剩左手還能動。
見到皇帝來親自探視，王存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當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聖人啊，奴婢沒用，耽誤聖人的要事了，嗚嗚......”
“奴婢怕是再也不能侍候您了，奴婢該死啊......嗚嗚......”
李世民看著他渾身打滿的石膏，和他無比怪異的躺姿，心有慼慼之餘，卻不知道如何安慰。
李世民揮退左右，對王存道，“王存啊，你安心養傷就是。”
“你年紀大了，整日在我身邊服侍有些難為你了。”
“可惜你的身份見不得光，沒法子給你一個對應的爵位。”
王存強忍著各處的疼痛，抹了把眼淚，哭聲小了很多，“聖人厚愛，奴婢感激不盡。”
“影子走不到日頭下，奴婢本就見不得人，從離開成紀老家的那一天起，奴婢便知道的。
這些年跟著聖人，奴婢才能走在這日頭下。
奴婢一個無根之人也是無顏見祖宗，奴婢不求別的，只求聖人念在奴婢忠心耿耿，饒過聞樂一命。”
“當年奴婢一族四家三十九口，只剩聞家這個一門還有個後。”
“聞樂年紀小，不懂事，但他決不會背叛皇家，還請聖人開恩啊！”
李世民嘆氣道，“唉，其他事我能允你，可聞樂......唉，我是有心無力啊！”
王存聞言，立時面如死灰。
李世民見狀，不悅道，“想甚麼呢？我是那種沒肚量的人？”
王存道，“聖人若是為難，便是那孩子的命數。”
“屁話！”李世民伸手想要打人，手抬到一半卻是收了回去，一臉便秘之色道，“我倒是想管他，可你看我管的到嗎？”
主僕二人之間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尷尬。
聞樂現在是李寬的人，李世民想管也管不到！
“奴婢......”王存開口試圖打破沉默。
李世民打斷道，“我年前打算去趟嶽州，你怎麼看？”
王存愣了一下，“聖人想通了？”
“太子去不了，我要是不走一趟，二郎就真離造反不遠了。”
“聖人，不知魏相、溫相、房相等人是否同意？”
“你受傷，還沒來及的跟他們商議。
不過他們應該不會反對，魏玄成和李藥師巴不得我去一次江南。
江南道，該治一治了。”
“奴婢斗膽......皇后聖人去嗎？”
李世民想了想，說道，“萬太妃年紀大了，帶孩子太費神，么妹還是跟著二郎好些，萬太妃應該會很高興。”
“奴婢明白了，晚些便去太上皇那邊。”
“你歇著吧，找個人替你去。你看誰合適？”
“阿難是官面上的人，讓王德去吧。
奴婢怕是沒機會伺候您了，他與奴婢一樣，腿腳也利索，跟太上皇說得上話。”
“王德，進來！”
......
大明宮，皇極殿。
這是一座專門給太上皇打造的巨型豪華宮殿，各種娛樂專案一應俱全，可以做到足不出戶玩遍天下七成以上的娛樂專案。
不過李淵結束了超生大業後，只對釣魚、麻將和歌舞感興趣，皇極殿內大部分的設施都處於閒置狀態，宮裡的嬪妃偶爾會玩一玩，平時皇極殿的鶯鶯燕燕就是最好的風景。
李淵手裡握著魚竿，懷裡抱著熟睡的么女，顯得很是愜意。
突然，懷裡的小人兒蹬蹬小短腿，眼睛要睜開的模樣。
李淵趕緊起身，把么女塞到了旁邊看話本解悶的萬太妃懷裡。
讓他抱著睡著的閨女還行，閨女一醒，他立刻麻爪。
他可不是李寬那種能當奶媽的父親，跟孩子的交流僅限於歲月靜好的接觸。
娃多了，也挺煩人的。
小人兒只是在做夢，並沒有醒的意思，在母親懷裡很快恢復了安靜。
萬太妃沒好氣道，“你這父親當的，就是個樣子貨！”
李淵小小沒吱聲，繼續專心釣魚。
“聖人，王德求見！”小宮女上前通稟。
李淵順著小宮女的眼神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內官袍服白胖白胖的大宦官站在魚池的另一邊。
他朝白胖宦官招招手。
王德得了允許，小跑著繞過來見禮。
李淵好奇道，“你竟然還活著？改名字了？”
王德滿臉堆笑道，“聖人還記得奴婢，奴婢死都知足了呢！”
“嘴還是那麼甜，你來了，王存死了？”
“王公公沒死，不過生不如死。”
“皇帝下手了？”
“是王公公自己不慎摔傷，眼下只有左手沒斷，可慘了，讓人唏噓呢。”
“活該，這就是報應！”
“是是是，您說的對，奴婢這些見不得光的早該死了，全賴當年陛下和秦王開恩，奴婢等才能有見光的時候。”
“怪不得你們捨棄我，跟了二郎！”李淵有些生氣。
萬太妃道，“差不多得了，還當自己坐在太極殿上呢！”
“王德是吧？別繞彎子，說說皇帝讓你來做甚麼。”
王德朝她躬身道，“回太妃話，陛下讓奴婢來問問，陛下與皇后不日要南下巡視，太妃是否要把小公主送去楚王府？”
“太妃不必擔心，有皇后照顧小公主，一路上還有安康殿下照顧，定當無虞。
“聖人，太妃，這是陛下給您二位的誠意和孝心。”
“二位若是有書信物品送與楚王殿下，儘可交於奴婢。”
“驚擾聖人和太妃了，奴婢告辭！”
王德的態度很謙卑，但卻用很強勢的行為告訴太上皇和萬太妃，皇帝不是在跟他們商量，而是來通知他們的。
見他走遠，萬太妃抱著小人兒來到李淵身前，一臉的不捨道，“我知道這是好事，囡囡在金官身邊，比在宮裡安穩。”
“可我就是捨不得，她這麼小......”
說著說著，她的眼圈便紅了。
李淵哄了半天，等她順過氣來，才說道，“知道是好事，就別錯過機會。”
“二郎此去嶽州，該是為了給金官站臺，都是好事，興許哪天你我還有見到金官的時候。”
萬太妃抽咽道，“站甚麼臺？我看他就是沒安好心，想讓金官回來......”
“放心吧，只要你我不死，金官就不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