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寬做事從來都是計劃套計劃，很少冒險。
可是失去對歷史趨勢的掌握後，便是他的計劃做得再周密，心態上也再難穩如老狗了。
搞不清楚敵人要做甚麼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便是先下手為強。
攪亂對手的節奏，有甚麼陰謀詭計都要露出來的。
他決定提前發動鹽鐵戰爭，先把世家豪族最重要的一條經濟大動脈給截斷。
世家門閥再牛逼，沒錢了也心虛！
他一邊加強對嶽州都督府的控制，守好自己最重要的根據地，一邊跟老頭子溝通。
李世民有些擔心手裡的籌碼還不夠多，頂不住世家門閥手中海量的底蘊加持，反對李寬的冒進計劃。
李寬也怕自己太浪，前功盡棄，暫時擱置與老頭子的之間的爭議，盤點起手頭的資源來。
他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才理清楚了手裡所有的籌碼。
李洵、聞樂、許敬宗、李佑和一大幫遊學班學生、王府的管事賬房，點燈熬油了兩天，給了李寬一份報告。
聞樂頂著個黑眼圈彙報道，“殿下，結果出來了。”
“截止三日前，我們自行生產加上各地官倉歷年的存貨，囤積的精鹽有五千三百六十餘噸，粗鹽有一萬四千九百五十餘噸，數量已經足夠整個大唐消耗近一年的。
這還沒有算各地鹽池、鹽場的產量，以及計劃執行期間新增的產量。
賬房們估算，如此巨量的鹽投入市場，可以讓大唐大部分地區的鹽價跌去七成。”
“鋼鐵方面，京畿、河北道、河南道和淮南道的官營鍊鐵坊有熟鐵存貨兩萬餘噸，生鐵五千餘噸，各種品質的鋼材約有千餘噸。
江南道、山南道和劍南道的熟鐵存貨兩萬一千八百餘噸，生鐵兩千噸出頭，鋼材幾乎沒有。”
“以上的鋼鐵存貨不包含王府、潭州冶監和萍鄉冶監的存貨。”
“王府十六座高爐過去十四個月的鋼鐵產量有三萬餘噸，兩個冶監的產量也有一萬餘噸。
另外，關外和關中、江南道和王府、兩大冶監的鋼鐵產量一直在增加。
尤其是萍鄉和潭州冶監興建的新式高爐聯產產線陸續投產，加上兩地鐵礦開採量也在快速恢復，從這個月起，僅是嶽州都督府的鋼鐵月產量便不會低於四千噸，加上王府的話，超過五千六百噸很輕鬆。”
“按照武德七年以來大唐鋼鐵市場的規模，我們手裡握著的鋼鐵足夠大唐消化四到六年的。”
“賬房算過，便是以幾大門閥的財力，也難一口吃下如此多的鋼鐵，即便是勉強吃下，我們的新增產能也可以滿足大唐新增的鋼鐵需求。”
“目前運到各地店鋪的鹽鐵約佔總儲備量的四成，要想完成全部的轉運、倉儲，至少還要三個月的時間。”
“我們的鹽鐵產量居然如此之大？”李寬聽著他的彙報，很是吃驚。
他記得唐初的鋼鐵連官方加地方私營的產量也不過每年四五千噸而已。
鹽的產量沒有統計過，但每年絕對不會超過兩萬噸。
他把新式高爐和製鹽法拿出來才不到兩年而已，大唐的鹽鐵產量居然直接翻了近三倍，而且隨著鹽鐵生產配套的逐漸完善，到年底時，大唐的鹽鐵產量還可能增加一倍！
“鹽還好說，沒甚麼技術含量，人力管夠，增產很輕鬆。
可我記得鋼鐵生產這種重工業的擴張速度是很慢的。
哪怕是大唐原本的鋼鐵產量就不高，三年之間增長六倍也太誇張了……”
李寬有些不太敢相信鋼鐵產能會如此快速的增加，找來了何不求和兩大冶監的監正諮詢。
他只管技術，沒太注意過具體的生產過程，遠沒有何不求等一線搞生產的管理者清楚其中的具體情況。
瞭解過楚王的疑問，萍鄉冶監監正劉琦躬身道，“殿下，鋼鐵產量的激增其實並不意外。”
“潭州和萍鄉冶監本身便有相當數量的熟練匠人，王府提供的高爐建造起來也不難，都是熟手，高爐建成立刻便能點火冶鐵的。”
潭州冶監監正補充道，“殿下，實際情況並不複雜，潭、萍兩監近兩年建成點火的新式高爐便有十座。
另有四個更大的選礦場和煉焦場為高爐提供精鐵礦與焦炭，生產的流程很順暢，產量自然大。”
“眼下的產量其實還不是兩監全力生產的結果，臣猜測王府鍊鐵坊也沒有全力生產。”
李寬看向何不求，“他們說得情況可屬實？”
何不求點頭，“的確如兩位監正所言，嶽州的所有高爐其實都沒有全力運轉。”
李寬道，“原因呢？為何不全力生產？鋼鐵產出來還怕沒銷路！”
何不求道，“非也非也。”
“我們無法全力生產主要是因為鐵礦石和煤炭的產量不足。”
“從去年四月，嶽州各項工程的鋼鐵用量得到滿足開始，所有的高爐生產的主要目的便改成了培養鋼鐵工人了，直到十月份，潭州、萍鄉和湘陰的煤鐵礦產量提升，各地的高爐才開始正式的進入全熱機迴圈的生產狀態。”
“不過因為鐵礦石和煤炭的產量到達了瓶頸，產量一直很穩定，卻是難以繼續提升了。”
“小人算過，如果原料跟的上，以我們現有的熟練匠人數量，全力生產的話，鋼鐵產量還能增加一點五倍。”
“據小人所知，北邊那十二座高爐和關中的八座高爐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如果殿下能給礦區增加三到四千礦工，我們便可以開展全負荷生產。”
李寬聽的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讓何不求等人下去，李寬思索了很久，找到了自己忽略掉的關鍵所在——大唐在鋼鐵冶煉上的底子其實很好，有一套完整的產業鏈。
他之前只顧著閉門造車，推新技術，忽略了這個情況。
不過這對他來說絕對是好事。
他現在只嫌鹽鐵產量少，不嫌鹽鐵產量高。
鹽鐵產量越高，他能操作的空間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