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這樣的,很多時候根本搞不清楚自己的處境。
世家人驕橫慣了,雖然被逼的一再退讓,但是骨子裡的高傲還未曾放下。
長孫無忌他們跟李寬一樣,一開始並不理解皇帝為甚麼要搞包圍長安的操作。
有事情好好談就是,何必大張旗鼓的搞出如此大的陣仗,皇帝不怕擦槍走火嗎?
眼前的情況讓三人理解了皇帝的用意。
皇帝太瞭解這些個習慣了拿鼻孔看人的混蛋,不把刀子時刻架在他們的脖子上,他們根本放不下所謂的優越感。
只有刀槍能讓他們好好聽皇帝說話!
長孫無忌的話就是刀子,很快便讓他們認清了現實。
王家大宅裡慢慢變得落針可聞。
長孫無忌很滿意這些人的反應。
“好了,現在某可以繼續說了。”
長孫無忌示意一個王家僕役給自己和魏徵、房玄齡搬來了椅子。
大馬金刀的坐下,他聲音恢復正常,緩緩道,“不管你等是否承認,現行的科舉取士的確出現了問題。”
“有問題便要改正,抱殘守缺不思進取才是昏了頭,才是亡國之兆!”
“別這樣看某,聽著就行!”
長孫無忌見有人對自己怒目而視,直接懟了過去。
幾人的目光躲到他處,不敢看他,他心頭瞬間舒爽了許多。
“此次科舉的流程是某提議改的,篩選出來計程車子總體而言讓皇帝滿意,皇帝有意將此次科舉的流程正式定下來,並用於貞觀十三年的科舉取士。”
“諸位,雖然法子是某提的,皇帝採納了,然某細思之後認為其中尚有很多不妥之處。”
“在考院期間,某寫了份奏疏,對此次科舉的流程做了詳細的條陳,利弊皆有。
皇帝緊急召回房相和魏相、溫相等商議,認為某的法子太過激進,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容易走偏。”
“本著為天下百姓、為朝廷、為各位負責的態度,陛下決定對科舉流程作出如下改進。”
“第一,保留官員勳貴保舉人才的權力,但保舉員額減半。
不過各位無需憂心,保舉名額雖然削減了,然只要是各家舉薦的人才透過科舉考核,均可提升一級任命、授官。”
聽到這裡,百十個世家人的臉色同時一喜。
皇帝只要不動他們手裡的推舉權就沒事,他們維持在朝堂上的影響力靠的可不只是官員的人數,還有早已經運轉了數百年的關係網和手裡握著的教育資源。
雖然他們家中的子弟少了些保舉的名額,卻可以透過卷科舉卷死絕大部分的寒門和平民子弟。
況且他們保舉的人起點變高了,意味著他們的人拿到新的保舉資格要容易的多,裡外裡,皇帝相當於沒有動世家人的入仕途徑。
左右他們都不虧的。
房玄齡聽著長孫無忌照本宣科式的話,扭頭低聲問身邊的魏徵道,“這稿子為何像是楚王寫的?”
長孫無忌很明顯是按照稿子背誦的,這稿子的行文用詞楚王味兒很衝啊!
難道是楚王也參與了這次的科舉之事?
魏徵低聲回道,“應該不是,若是楚王參與,輔機沒機會給自己開脫的,你聽聽,他都成最大的苦主了。
這種行文很像是電文,可能出自楚王府通訊室的手筆。”
“那個明路?他倒是個人才,整日裡守著電報機,浪費了。”
“誰說不是呢,楚王總把大才當小才用的,荊王那麼好的文采,整日裡跟機器打交道,都快成匠頭了。”
“我家欒兒去織布繡花了,想想就氣人......”
二人嘀嘀咕咕的時候,長孫無忌並沒有停下。
“第二,朝廷在各道設立地方考院,對參加科舉計程車子進行登記、篩選,遴選出優異者入京參與科舉考試,避免地方士子來回奔波......”
“第三,朝廷於長安建專門容納各地士子的院校,名為“考公院”,一應非京畿士子透過考院篩選後入京,當入考公院進學,以避免遠途士子......”
“第四,入京士子之旅途開銷,當由地方縣府與州府支應,各地驛館官舍當與士子方便......”
“第六......”
“以上是對科舉在地方上的流程的初步構想,下面是針對到京後考生安排及考試的具體細則。“第一,行卷考生須有保舉人簽署的正式文書方可進入考公院。”
“第二,秀才科考核過於艱難,詩詞音律等內容所用不多,其餘諸多科目照此處置,予以取消。
科舉科目調整為進士、明經、明醫、明算、農牧科、營造科、外事、稅務及明法等九大科。
另設史、典、禮與教門事務科等四小科。
九大科須照新的科舉辦法施行,任何人不得徇私舞弊。
四小科考生因涉及諸多傳承,以家學為參考,考試過程交由禮部有司負責。
九大科與四小科考生享受同等待遇......”
院子裡眾人聽了半天,再次聽到重點,引發了不小的騷動。
“你們說,皇帝這叫甚麼?前倨後恭嗎?”
“搞出如此大陣仗何必呢,直接明說多好。”
“難說,興許後面還有甚麼等著的......”
“看來皇帝並不想掀桌子啊。”
眾人竊竊私語,明顯輕鬆了許多。
皇帝設定的這些科舉流程雖然明顯有收緊朝廷選拔人才權力的意思,但是每到關鍵時刻就退一步。
九大科取代了原本為世家人專門定製的諸多科目,可那個四小科的設定明顯又是在給世家人開口子。
論家學淵源,那些寒門士子和平民子弟如何跟他們這些世家子弟競爭?
這種緊一緊又鬆一鬆的安排,充滿著妥協的意味。
一直在閉著眼的王圭突然睜開了渾濁的雙眼,眼中迸發出了一道精芒。
“皇帝打一棍子給個甜棗,老夫的命是保住了。”
“可......哎!這是一顆有毒的甜棗,吃下去怕就沒命了!”
他很想提醒其他世家人,不能讓皇帝給出的好處迷了眼。
皇帝此計名曰“得寸進尺”。
他們退讓一次,便會步步退讓,直到完全失去自身的所有優勢!
可是想想之前這些人的表現,他很明智的選擇了閉口不言。
這些人包括他們背後的家族早已經沒有正面對抗皇帝的勇氣和底氣,沒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