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雖是大暖期，但是雪後關中的正月還是挺冷的。
樹木落葉，枯萎的荒草露出薄薄的積雪，給整個關中帶來一股蕭索之氣的同時，也讓官道變得泥濘起來。
天氣放晴了，卻不是個趕路的好時節。
一路上的蕭索泥濘和單調的景色，對生於深宮禁院的李貞、李治和李孟姜等人來說，充滿著稀奇。
陽光帶著泥水和枯草陳腐的味道在他們的鼻腔裡也是自由的味道。
李治等人在馬車裡嘰嘰喳喳閒聊著，對車外的一切都是好奇不已。
但小孩子是沒有耐心的。
隊伍剛離開長安兩天，他們對自由的嚮往已經被道路的顛簸弄的疲憊不堪，失去了觀察皇宮外景色的興奮感。
李治向靠在車廂裡面的李敬抱怨道，“十一姐，嶽州還有多遠啊？
我的屁股都快開花了呢！”
李貞有氣無力的晃動一下僵硬的屁股，附和道，“就是啊，還以為出了宮一切都是好的，結果這旅途也太折磨人了。”
病殃殃的李惲張張嘴，想說甚麼，卻是發現對面的李孟姜正鄙夷的看著他們，便又把嘴給閉上了。
柔弱的李孟姜都沒叫苦，他們要是叫苦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李敬看看幾個弟弟，翻翻白眼道，“要不是怕你們受不了，我們全員騎馬，明日傍晚就能到潼關地界。”
“到了洛陽，換乘快船，順風而下，上元節前興許就能到嶽州呢！”
“十一姐，我們也是能騎馬的。”李治拍了拍自己的小胳膊，自通道，“阿耶教我騎馬，我會的，跑起來肯定比六哥他們還快！”
李貞道，“我也能騎馬的，可是七哥染了風寒。”
李惲就是出長安的時候太浪，要強的非得騎馬趕路，結果人菜癮大，摔在了泥坑裡，換了衣服就感冒了。
李惲聞言，不悅道，“我又沒騎過軍馬，誰知道那匹馬烈成那樣，根本不聽使喚。”
“小八，你跟小九不要吹牛了，你們連後面馱東西的駑馬都騎不了，只能騎上林苑的那些小母馬，還好意思吹噓自己的騎術？”
李貞反駁道，“那也比你摔泥坑裡強！”
“嘿！你這小屁孩，欠揍了是不是！”
李惲抬手就要揍人，卻是被李治攔住，“七哥，君子動口不動手，再說了，你騎術不行就不行，怪甚麼軍馬？
馬通人性，要我來，肯定比你強！”
這小子故意挑釁，嚴重觸犯了李惲這個當哥的威權。
本來要落李貞身上的巴掌，拐個彎就拍在了李治的後背上。
“你敢打我！”李治一下子便急了，抬腳就要踢人。
“九哥加油！”
“打他打他！八哥你也打呀！”
高陽公主和新興公主見哥哥們要打架，非但不勸架，還在一旁煽風點火。
她們一鬧，李治這腳不踢也得踢了。
李敬本來就挺煩這些小屁孩的，見他們打起來，二話不說，照著他們就是一人一巴掌。
李治三人還好，捱了打，頭一偏，自己賭氣玩去了。
高陽和新興公主當時就不幹了，扯著嗓子哭起來。
“阿姐好凶，嗚嗚嗚……”
“你憑甚麼打我！阿孃，阿孃，李敬打我啊……嗚嗚嗚……”
李敬見高陽不服氣，啪啪又是兩巴掌，當即把她們打得沒聲了。
“都給我識相些，在外還拿你們的皇子公主脾氣，除了讓人看笑話，還會給自己，乃至其他人引來麻煩！”
高陽還是不太服氣，抽噎道，“我們就是皇子公主嘛……”
李敬抬手又給她一巴掌。
這些小不點，就是欠收拾。
必須先教育好了，免得到了嶽州，給他們這些大的惹麻煩。
以這些小屁孩的跋扈性子，說不定還會給皇家臉上抹黑呢！
她取出紙筆邊寫邊對弟弟妹妹們道，“到了嶽州，你們就是普通富戶的孩子，沒人把你們當皇子公主，你們也不能跟其他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從現在起，你們要熟記自己的新身份！”
她撕下一張紙交給李孟姜，“十姐，你在嶽州的身份是李氏成紀旁支女，名叫李夢穎，你的父親叫李無敵，你是楚王的遠房妹妹。”
李孟姜本想問問這個“李無敵之女”的身份是不是有些過分了，便見李治也拿到了他的新身份。
“稚奴，你今天起就是晉陽王家王子天的侄子，楚王的遠房表弟。
記住，你現在叫王九章，別搞錯了！”
李治直接就成了隔壁老王家的娃，相比之下，她李孟姜好歹還是李家人，似乎沒甚麼好抱怨的了……
李惲也成了隔壁老王家的娃，名字很尬，叫王九魚。
李貞好點，借了他孃舅的姓，成了涿郡燕氏子，燕貞。
高陽成了程咬金家的女娃，名喚程星。
新興公主的身份乾脆連漢人都不是，拿到了個摩柯多羅興業的名字。
這名字不止不像漢家公主，甚至不像是女子的名字。
這導致她的意見很大，李敬只好用大巴掌告訴她，出門在外，為甚麼要聽姐姐的話。
李敬強力鎮壓車裡的小屁孩的時候，隊伍前方五里的地方，李愔、李元昌、柴令武三人也在跟長孫衝進行著“友好”的交流。
如果說李治他們只是單純的不懂事，小孩子天性壓制不住瞎鬧騰，那麼長孫衝一路上就是在故意找茬，拖延趕路的速度了。
這傢伙一過灞橋，就開始找各種理由拖延行路速度。
第一天的時候，他說雪後道路泥濘，走太快容易出事，勉強還說的過去，一天只趕路了不到三十里。
第二天的時候，他就開始作妖了，不是嫌棄自己的馬太顛簸，要求進入後面的馬車休息，就是鬧肚子，一天上八次大號。
他不想離開長安的想法藏都不藏了。
今日，隊伍走出了降雪的區域，道路條件好了很多。
可是李元昌一命令隊伍提速，他就說自己身體不適，不宜趕路，要求到附近的城裡去歇息兩日。
這就惹怒了李元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