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的分析招來了李元昌等人的嘲笑。
李元昌和張大象認為，只要他們的目的達到就好。
手段高明不高明並不重要。
李景勉乾脆認為他們的設計已經是無懈可擊了。
他們明明都被禁足了還能跑到東宮來燒烤聚會，就是最好的證明。
皇帝和他們的老子都拿他們的設計無計可施。
但是李愔的話卻是落進了李承乾的心裡。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這些人跟李寬之間的巨大差距。
他在聚會結束後，給李寬發了一份電文，詢問如果李寬遇到他們的設計會怎麼辦。
李寬的回電就三句話：
“以力破巧，老頭子、魏徵、房玄齡和唐儉都有這樣的能力，包括長孫無忌也有反殺你們的能力。
你之所以還有機會問這種問題，存粹是因為他們都不想這樣做而已。
陽謀不是你們這樣玩的，珍惜自己的好運氣吧！”
這封回電讓李承乾的後背都溼透了。
他也失眠了，一股巨大的恐懼感籠罩在他的心頭久久不散。
好不容易捱過一夜，天一亮，他便帶了滿滿一車的禮物，打著給舅舅送年禮的旗號，叩響了長孫府的大門。
當他看到前天還無比頹廢和憤怒的舅舅居然一大早就在親自烤全羊，準備家宴的時候，他便知道，李寬說對了。
長孫無忌見他的一句話更是明著告訴他李寬說讓他珍惜自己的好運氣是何意。
“高明，我以為你至少要到臘月二十八才過來。”
“看來你應該也反應過來了。”
長孫無忌脫下身前的圍裙，吩咐管家道，“去請魏王、晉王、長樂公主來赴宴，告訴衝兒，讓他進宮一趟，看看皇后有沒有時間，方便的話，請她帶著太子妃一起過來，我給皇后準備了她最愛吃的乳酪羊肉羹和雕胡飯。”
管家離開，李承乾有些尷尬，也有些後怕道，“舅舅已經知曉了？”
長孫無忌點點頭，“高明，你們太沉不住氣了，這件事的處置上你甚至不如煥兒。”
“你是太子，任何事情都輪不到你來執行，實話實說，如不是皇帝說你們臨時改口，說是楚王要算計我，我都以為你被他給當刀子使了。”
“舅舅，我......”李承乾欲言又止。
長孫無忌抬抬手，“不必覺得愧疚，皇帝已經傳旨，任命我為科舉主考官，既然結局無可更改，此事也便過去了。”
李承乾不知道說甚麼好，只能朝舅舅深深一禮，表達歉意。
長孫無忌扶起他，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與麗質他們如何對我不重要，煥兒如何想的也不重要，我不會跟你們這些小輩計較甚麼。”
“但有件事你們做的很讓我生氣！”
李承乾道，“還請舅舅明示，外甥立刻改正。”
長孫無忌道，“你們從一開始就認為我與楚王之間有著無可調和的矛盾。”
“你們錯了，我與楚王之間的齟齬只關乎你的儲君之位，因為我不可能接受非嫡親皇子繼位大統。”
“但這不代表我與楚王有甚麼化不開的仇怨，他不覬覦你的地位，我們之間便沒有實際上的衝突，這一點楚王很清楚，皇帝很清楚，唯獨你們不清楚。”
“麗質和煥兒他們跟著楚王，學到了他的皮毛手段，卻是沒有學到他的處世之道。
楚王可以應對所有對手，你們卻做不到。”
“手段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若是得閒，去找孔穎達喝喝茶下下棋，多瞭解一下楚王。”
“高明，舅舅唯一可惜的便是楚王不是我的外甥，你要引以為戒啊！”
長孫無忌最後這句話說的很重。
外甥外甥女和兒子聯手算計他，他要是心裡沒氣就有鬼了。
只不過皇帝已經決定了犧牲掉他，他沒得選。
與其跟兒子和外甥鬧翻，還不如趁著自己的價值還在，給長孫家結個善緣，留條後路。
李承乾有沒有想明白他的心思不好說，但皇帝皇后是知道他的心思的。
午間的家宴剛結束沒多久，皇帝的旨意便到了。
長孫衝授從五品下朝議大夫，調任吉州錄事參軍，賜婚漢陽郡公李瑰次女李氏，李氏封萊陽縣主，賜長安宅邸一座、良駒五匹、雲錦十匹、絲帛五百。
這份旨意算是給長孫無忌的補償了，也是給長孫家的一種保護。
長孫衝、長孫煥、長孫睿、長孫淹、長孫溫全去到李寬的地盤，後續便有人想要清算長孫無忌，也連累不到長孫家的後輩們。
讓長孫衝跟李瑰家閨女成婚，李孝恭自然也會護著他們，更是給長孫家加了一道保險。
皇帝已經夠意思了，長孫無忌還能說甚麼，跑去大明宮就是一番感恩戴德。
不過拿到補償的人可不止長孫無忌一個，陷入其中的房玄齡、魏徵李道宗和唐儉也拿到不少好處。
魏叔玉外調泉州任州長史，把身上那個燙手的京兆尹還給了老魏。
唐善識升任潭州錄事參軍。
李崇義任江北艦隊副統領。
房遺直調任地方的申請被透過，年後上任臨淄令。
皇帝給人的感覺就是手裡有錢了，想要大肆犒賞功臣。
就連與此事八竿子打不著的李靖、段志玄、李大亮、侯君集、孔穎達、溫彥博、褚遂良、狄孝緒等人也莫名其妙的得到了賞賜。
王圭終於從修書的冷板凳上起身了，被皇帝調到禮部擔任禮部侍郎。
在洞庭湖邊上挖土挖了快兩年的鐸青賢起復，直接就成了只比老王圭低一級的禮部司郎中。
被髮配邊鎮的一批世家官員也得到赦免。
最後連頡利、伏允和大度設那些被俘虜的手下也被放還，天下大赦，凡未及不赦的基本上都放回去過年了。
一時間，從朝堂到民間，無不稱頌皇帝的仁愛之名。
臨近年底，長安的氣氛在皇帝的大手筆下，多了一些歡聲笑語和輕鬆的氛圍。
不過拿到好處的魏徵和房玄齡卻是坐立不安，休沐前的工作安排搞的錯漏百出，最終在下班之前親自籤送了御史臺彈劾他們的奏疏......
李寬聽到老頭子搞甚麼大赦，當即跳腳，給老頭子送上了最熱烈的新年問候。
開甚麼玩笑！
嶽州都督府的礦口裡恨不得三分之一的礦工是犯人呢！
大赦之後，萍鄉和潭州冶監還幹不幹活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