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學團歸來,被嚇到的可不只是房玄齡。
魏書瑜回到家中,也給老魏整麻了。
老魏比老房還死板,但他在嶽州見識過楚王的大膽,也跟自家二小子聊過,知道二小子已經深受楚王的影響,對兒子的一些變化是有心理準備的。
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二小子回家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給父母問好,而是拉著他到僻靜的地方,要求他必須想辦法,讓皇帝改變主意,拿掉孔穎達科舉主考官的位置,把長孫無忌頂上去!
老魏聽到兒子沒頭沒腦又十分過分的要求,起初並沒有生氣,而是心平氣和的詢問緣由。
孔穎達的歸期一拖再拖,要不是皇帝任命他來做年後科舉的主考官,他都打算拖到來年三月底再啟程的。
面對科學一脈浩如煙海的知識,他的求知慾發作了,恨不得直接辭官,專心在嶽州研學了。
魏書瑜呲著個大牙道,“孔先生可是大才,怎麼能把精力耗費在科舉那種做戲的地方?”
“他的舞臺應該在吏員考試上,以他老人家的見識,肯定能給朝廷挑選一批實用的人才。”
“您放心大膽的向皇帝進言,以皇帝對吏員考試的重視,肯定能同意。”
別人不知道皇帝的心思,魏徵可是清楚的很。
他敢肯定,皇帝此舉是受了嶽州都督府的影響,設立吏員考試就是為了繞過世家門閥的挾制,直接架空科舉出身的世家官員。
這一招的有效性早已在嶽州都督府得到了驗證,無需懷疑。
他也希望朝廷能選拔出一批有能力的吏員,來替代那些已經被各級官員收買的吏員,來提高各部門的工作效率,所以皇帝提出增設吏員選拔考試的時候,他才沒有阻止。
孔穎達在嶽州那麼久,不僅是在關注科學一脈的學識,對嶽州都督府的官吏管理情況也是知之甚多,自然適合來幫朝廷篩選考核吏員。
但這種事情從他家二小子嘴裡說出來本身就很奇怪。
讓長孫無忌頂替孔穎達主持科舉考試就更奇怪了。
天生的敏感讓他覺得此事不簡單。
他低聲問道,“是楚王要你跟為父說得?”
魏書瑜搖頭,“不是楚王,這件事跟楚王沒關係,是太子和長樂公主的主意。
阿耶,您猜動議的人是誰?”
魏徵道,“難不成還能是魏王?”
“不,這事兒是長孫煥提出來的,我們只是幫他打個配合。”
“混賬東西!扯謊也要有個通順合理的藉口!
長孫煥給他老子下套,鬧呢!”
“嘿嘿,別說您不信,我們一開始也不信呢。”
“理由呢?他如此做總要有個理由吧?”
“理由有三。
一是長孫煥怕被他家老頭子坑死。
長孫司空在嶽州和荊州的事情您是知道的,不只是長孫二郎,我們也不認為長孫司空對上楚王有甚麼勝算。
二是太子希望藉此事打壓一下魏王。
太子最近的壓力有些大,他明顯不想受孃舅擺佈,他很清楚,只要他不犯大錯,那個位置早晚是他的。
但魏王有了長孫司空的全力支援可就添了變數。
三是皇帝大約要在這次的科舉上動手腳,孔先生對我們這些科學一脈的人很重要,他要給我們正名的,不能有任何閃失。”
魏徵老眼圓睜,怒道,“你們是甚麼身份,居然敢摻和到朝廷大事裡來?”
“為父立刻給楚王發電,你便留在長安吧!”
老魏不是生氣,而是害怕。
他早就覺得楚王教弟子們屠龍術遲早會搞出事情來,沒想到居然會來的如此快!
一群毛都沒長齊的傢伙就敢串通太子給長孫無忌這種老狐狸下套,他們再跟楚王學幾年,那還不直接把天捅幾個大窟窿出來!
他很看好楚王,但自家兒子必須遠離楚王!
魏書瑜也不生氣,“不回就不回唄,我正好偷個懶。
您不知道,第二批遊學班來了好些個生瓜蛋子,楚王整天老婆孩子熱炕頭,還得顧著幾百個預備幹部,根本沒時間給這些生瓜蛋子上課。
上課的事情就攤派到我們這第一批遊學班頭上了,教那些個愣頭愣腦的傢伙,煩死了!”
老魏冷著臉道,“在長安你也不可懈怠,年後你便入國子監進學去!”
“別呀,我已經答應大兄,有時間去京兆府幫他盤賬呢!”
“你又不是賬房,盤哪門子賬!
上元節前你老實在家待著,哪裡都不準去!”
老魏教訓完兒子,便匆匆到大明宮求見皇帝。
這些個小崽子沒個輕重,他得先給皇帝通下氣,免得出了事連個緩和的餘地都沒有。
不過守宮門的常何說皇帝正在接見孔穎達,君臣已經談了快兩個時辰了。
皇帝有吩咐,沒有御命,就是天塌了也不能打擾。
魏徵有些心急,看看天色不早了,雪也是越下越大,明早再來怕是夠嗆,便借了常何的值房,打算給皇帝寫張條子,交給李君羨轉呈皇帝。
他的條子還沒寫完,便聽到外面傳來常何跟人吵架的聲音。
聽聲音,來的人還不少。
好奇之下他出來看了看。
好嘛!
不只是李道宗、長孫無忌、房玄齡、唐儉等人來了,連杜構、柴哲威、程處默這三個小輩也跑來了。
他們跟常何吵著要進宮面聖,一刻都不想等。
魏徵有些奇怪的看向雙目漲紅的長孫無忌。
其他人來大明宮的目的他基本都能猜到,無非是跟他一個想法,提前打個埋伏,給家裡不省心的娃擦屁股。
可長孫無忌這個當事人急著進宮面聖是為了甚麼?
眾人爭吵間,程處默餘光瞟見老魏,趕緊拉著杜構和柴哲威向他行禮。
“見過鄭國公!”
房玄齡等人這才注意到魏徵居然也在。
幾人剛要跟他打招呼,老魏卻是擠出一絲笑容到長孫無忌面前,問道,“輔機,你家二郎好像沒回來吧?”
長孫煥要搞他老子,自然是不敢回長安的。
長孫無忌一愣,本就發紅的眼睛瞬間又紅了幾分,“某要向皇帝狀告楚王李寬,他居然慫恿我家二郎與某斷絕父子關係!”
“楚王不做人啊!”
其他人相互間快速用眼神交流了一遍,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一個意思:
孃的,楚王壞事做多了,就這次是真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