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入地平線，七丘的街道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露帕牽著蜜芽的手，走在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裡。蜜芽起初還有些怯生生的，像一隻被從籠中放出的小動物，對一切都帶著警惕和好奇。但走著走著，她的腳步漸漸輕快起來，眼中的茫然也一點點被光亮取代。
她們去了角鬥場外的那條商業街，露帕給蜜芽買了烤腸和糖水。蜜芽捧著那杯熱乎乎的糖水，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眶忽然又紅了。
“怎麼了？”露帕嚇了一跳。
“沒甚麼……”蜜芽搖搖頭，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就是覺得，活著真好。”
露帕看著她，心裡酸酸的，但臉上還是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
“那當然！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好吃的多得很！”
兩人正說著，露帕的終端震動了。
她低頭一看——是師傅發來的訊息。
“回來吃飯吧。”
只有五個字，卻讓露帕的尾巴瞬間搖了起來。
“走！蜜芽！師傅叫我們回去吃飯了！”
蜜芽看著她這副興奮的模樣，忍不住輕輕笑了。
“嗯。”
兩人轉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夜風拂過，帶來遠處角鬥場的喧囂和食物的香氣。
——
酒店裡，餐桌已經擺好了。
蘇明難得沒有自己下廚，而是讓酒店送了一桌七丘本地的特色菜。烤得焦香的肉排、金黃酥脆的炸魚、堆成小山的烤蔬菜、一大盆海鮮濃湯，還有幾壺散發著麥香的“小麥果汁”——七丘的特產，一種低度數的發酵飲料，當地人幾乎餐餐都喝。
卡提希婭一坐下，眼睛就盯上了那幾壺小麥果汁。
“這個！”她指著那壺金黃色的液體，眼睛亮晶晶的，“我在拉古那的時候就聽說過，七丘的小麥果汁特別好喝！”
蘇明看著她那副躍躍欲試的模樣，笑了笑。
“喜歡就多喝點，管夠。”
卡提希婭也不客氣，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端起來就灌了一大口。
“唔——！”
她的眼睛更亮了。
“好喝！有點甜，還有麥香味！”
她又灌了一口，然後滿足地眯起眼睛，像一隻偷吃到魚的貓。
阿漂坐在她對面，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神色平靜。
露帕和蜜芽推門進來，看到這一桌豐盛的飯菜，都愣了一下。
“哇！師傅，今天是甚麼好日子啊？”露帕的眼睛放光。
蘇明朝她們招招手。
“坐下吃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
露帕拉著蜜芽坐下，蜜芽還有些拘謹，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學生。
蘇明看著她這副模樣，笑了笑，給她夾了一塊肉排。
“多吃點，你剛恢復，需要補充體力。”
蜜芽低頭看著碗裡的肉排，眼眶又有點發酸。她輕輕“嗯”了一聲，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
露帕可沒那麼多講究，直接上手抓起一塊烤肋排就啃，吃得滿嘴油光，尾巴在身後搖得歡快。
“好吃！這個好吃！”
阿漂看著她這副吃相，嘴角微微上揚，遞過去一張紙巾。
“擦擦嘴。”
“謝謝師孃！”
露帕接過紙巾，胡亂抹了一把，又繼續啃。
卡提希婭一邊吃一邊喝，小麥果汁一杯接一杯地下肚。起初還好，只是話比平時多了些，拉著蜜芽問東問西。
“蜜芽，你以前也喝過這個嗎？”
蜜芽搖了搖頭。
“沒有……我奪冠那年還不到喝酒的年齡。”
“那你現在可以喝了！來，嘗一口！”
卡提希婭不由分說，給她倒了一小杯，推到面前。
蜜芽猶豫了一下，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怎麼樣？”
“……有點苦。”
“哈哈，剛開始喝是有點苦，喝多了就甜了！”
卡提希婭說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蘇明看著她那副豪邁的喝法，忍不住開口。
“小卡，慢點喝，這個雖然度數不高，喝多了也會醉的。”
“才不會呢！”卡提希婭擺擺手，臉上已經浮起兩團紅暈，“我酒量好著呢！”
阿漂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那壺果汁往遠處挪了挪。
卡提希婭又喝了兩杯。
然後，話開始變多了。
“蘇明——”
她忽然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蘇明，眼神有些迷離，臉上紅撲撲的，像塗了胭脂。
“嗯？”
“我跟你說啊……”
卡提希婭放下杯子，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湊近蘇明。
“我在顛倒塔裡待了好多年……好多年……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蘇明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每天都一樣，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沒有人跟我說話，只有風聲和殘象的嘶吼聲……”
卡提希婭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我都快忘記自己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