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鏗——”
劍刃與石座完全契合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緊接著,熟悉的暈眩感與資訊洪流再次襲來。
一座宏偉到令人屏息的聖堂。高聳的穹頂繪滿壁畫,彩窗透下神聖的光柱。空氣中瀰漫著薰香、鮮花和肅穆的氣息。
聖堂中央,站著一位身穿素白長裙的少女。她比現在的卡提希婭看起來更年輕些,臉龐稚嫩,但眼神清澈,堅定,帶著一種純粹的使命感。
一位身著華貴袍服、面容威嚴的老者,手持一頂鑲嵌著寶石、造型宛如海浪的冠冕,站在她面前。
老者的聲音洪亮,迴盪在寂靜的聖堂中:
“你已無需頭戴荊棘作為警醒。自原初的海洋……冠冕將賦予你新的生命。”
“芙露德莉斯,神明的寵兒,無瑕之人,你可願意維護隱海修會的崇高訓誡?”
少女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脆,“我全心全意起誓。”
老者繼續問道:“拯救、聯結、向上……三大教義,何者為你所向?”
少女抬起頭,目光穿過聖堂的彩窗,彷彿望向了更遠的未來,朗聲回答,
“拯救——我願成為吾主的劍鋒,於歲月中懲惡揚善,於險境中拯救他人。”
老者臉上露出讚許,將冠冕緩緩戴在少女頭上,“那麼,我代神明將此冠冕贈與你,願正義的血永遠不會流盡。”
“藉此儀式,你已正式成為天國與人間的橋樑。”
“自此之後,你便是吾主唯一的傾聽者與代言人。”
“起身吧,聖女芙露德莉斯。”
“除了吾主,以後無人有資格令你屈膝。”
畫面定格在少女佩戴冠冕,緩緩起身的剎那。聖光籠罩著她,神聖而孤獨。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退去。
阿漂、卡提希婭、坎特蕾拉幾乎同時睜開眼,呼吸都有些微亂,彷彿親身經歷了一場沉重而盛大的儀式。
阿漂下意識地抬起左手,看向手背的聲痕,此刻正散發出柔和的青色光芒。
“這是……”
她話未說完,只覺聲痕處微微一熱,緊接著,一道小小的、發光的身影“啵”的一聲從光芒中彈了出來,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才穩住。
阿布看起來有點暈頭轉向,小手揉著的額頭,氣鼓鼓地飛到阿漂面前,雙手叉腰,
“哎喲!你幹嘛呀!
突然把這麼複雜、這麼龐大的一股頻率‘哐當’一下塞進來,嚇我一跳!”
阿漂自己也是一頭霧水,只能將困惑的目光投向蘇明。
蘇明看著阿布,又看了看那仍在散發微光的石座和提爾芬,略一思索,開口道,“歲主英白拉多的權能,它主動觸發了你的聲痕,並與之產生了某種……交接。”
“權能交接?”坎特蕾拉立刻捕捉到關鍵,眼神銳利起來,“蘇明先生,您是說……”
“英白拉多!”阿布被這個詞點醒了,它小巧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隨即閃電般飛到石座旁邊,繞著插入的提爾芬轉了兩圈,又湊近石座仔細聞了聞。
“咦——!”
它猛地飛回蘇明肩頭,小手指著石座,語氣驚訝,“我想起來了!這股‘味道’,雖然有點舊了,還殘缺不全,但跟今州城底下睡著的那條大龍……哦不,是歲主【角】身上殘留的那種感覺,很像!”
坎特蕾拉聞言,臉色更加凝重,她沉吟道,“如果真如蘇明先生所說,這是歲主英白拉多預先留下的權能……那這很可能,是祂為自己,或者說,為應對某種極端情況而準備的‘後手’。”
“後手?”阿布趴在蘇明肩上,不解地問,“可祂為甚麼要這麼做啊?還把權能分出來藏在這裡?”
卡提希亞不知何時已抱緊了自己的雙臂,微微低著頭,金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大概……是為了‘真正的’聖女準備的吧。”
卡提希亞頓了頓,語速很慢,“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按照原本的安排,帶著這把「提爾芬」進入這片索諾拉的,應該是歲主真正的共鳴者,也就是……聖女。”
她抬起頭,眼神卻有些躲閃,不敢直視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蘇明的:
“歲主將自己的部分權能留給自己的共鳴者,讓她在關鍵時刻,有能力去幫助……可能被鳴式影響甚至異化的自己。這個邏輯,不是很合理嗎?”
“唔……”阿布敏感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低落,飄到她面前,歪著頭問,“為甚麼你看上去心事重重的呀?明明找到了很重要的線索……”
它的小腦袋瓜轉了轉,目光在卡提希婭和蘇明之間來回掃視,似乎想到了甚麼,眼睛瞬間亮起光芒,張開小嘴:“難道你就是..........。”
話沒出口,一隻大手從天而降,精準地捂住了阿布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唔唔!”阿布掙扎。
蘇明面不改色地將這個小型“噪音源”按回自己肩頭,示意它安靜,然後看向卡提希婭。
“我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眾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蘇明走到石座旁,目光掃過古樸的劍與石,又回到卡提希婭臉上,緩緩道,
“如果這真的是歲主英白拉多精心安排的後手,那麼,從‘悲鳴’發生、黑潮降臨、索諾拉形成、你被困於此……這一連串事件來看,祂原本的計劃,顯然已經失敗了。”
蘇明語氣篤定,“計劃失敗,預設的‘路徑’可能中斷。到了這一步,再去糾結誰是‘真正的’聖女,誰是‘計劃內’的人,已經沒有意義了。”
蘇明向前一步,目光坦然地與卡提希婭對視,“重要的是現在。重要的是,你,卡提希婭,就在這裡,和我們一起站在了這所謂的真相面前。”
“所以,不管過去如何,現在的你,就是帶領我們找到這裡,並且可能繼續引領我們接近真相的‘指引者’。
這無關乎你是否符合某個預言或計劃,只關乎你此刻的意願和選擇。”
卡提希婭怔怔地望著蘇明,看著他眼中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肯定。
那股沉甸甸的自我懷疑和恐懼,彷彿被這平靜而有力的話語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光亮。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乾,“可是……我……”
“我們相信你。”蘇明打斷了她最後的猶豫。
簡單的幾個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撫平了那些不安的褶皺。
卡提希婭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她移開視線,又很快重新看向蘇明,那雙總是帶著迷茫和怯意的眼眸裡,燃起了堅定的火焰。
“嗯……謝謝你,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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