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蕾拉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落在光潔的手背上,彷彿那裡仍殘留著看不見的痕跡,
“但是,當我的意識掙扎著從那深沉的共鳴幻境中回歸現實時,我發現……我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行細小的字跡。”
“我絕不會認錯——那是我自己的筆跡。”
“可我非常確定,在進入共鳴狀態前,我的手上絕對甚麼都沒有。而那段經歷中,我也絲毫沒有要寫下甚麼的記憶或衝動。”
“正是這行憑空出現、源自‘我自己’卻無法解釋的字跡,讓我對透過‘提爾芬’這條‘正統’路徑產生了極大的疑慮和警惕,轉而開始不惜代價地尋求其他可能拯救歲主的方法。”
“那行字的內容是——”
“‘聖女已經死了。’”
坎特蕾拉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在那之後,神權劍---提爾芬就失去了它原本的力量,只具備象徵意義了。”
纜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坎特蕾拉最後那句話落下後,只剩下機械運轉的低鳴和窗外景象流動的模糊光影。
蘇明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自己掌心,又似乎透過掌心看到了別的甚麼。
“聖女已經死了”……
蘇明心裡的某個猜測正逐漸變得清晰,帶著某種沉甸甸的涼意。但願不是那樣。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阿漂沉默地坐在蘇明身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背上那枚淡淡的聲痕。
尷尬的寂靜持續了好一陣,直到纜車發出“咯噔”一聲輕響,緩緩停住。
“到了。”
坎特蕾拉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在空曠的入口迴盪。
“這裡就是當年神學院地下的部分,索諾拉的邊界,就在前面中央區域。”
眼前是一條向下的、寬闊卻破敗的甬道,古老的石材表面覆蓋著暗淡的晶化物,像是凝固的黑色眼淚。空氣裡有種陳腐的氣息,混雜著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能量脈動。
“剩下的路,得靠走了。”坎特蕾拉說。
蘇明和阿漂都沒意見,三人並肩走入這片被遺忘的廢墟。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詭異。斷裂的巨大廊柱、殘破的浮雕、傾覆的燭臺……所有的一切都保持著災難瞬間的凌亂,又被時間鍍上了一層死寂的硬殼。
坎特蕾拉忽然停下腳步,眼眸裡閃過一絲警惕:“奇怪。”
“上次我來的時候,這裡很乾淨。沒有殘象滋生,附近也沒有無音區干擾的跡象。”
眼前的場景已經與坎特蕾拉上次來的時候大相徑庭。不僅環境發生的很大的變化,就連現在還滋生了不少的殘響。
正當坎特蕾拉想要出手的時候,蘇明眼中雷芒閃過,殘象瞬間被幾道雷霆給劈成殘響。
坎特蕾拉默默看著,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底深處,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清理了這批攔路者,沒走多遠,又碰上了點“小插曲”。
“這裡也有咕咕河豚?”阿漂有點意外,這東西在今州也見過,看著人畜無害,甚至有點呆萌。
坎特蕾拉眼睛卻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甚麼有趣的東西。
“這些小傢伙……我沒見過呢。”她轉向阿漂,語氣溫和道,“可以留幾隻活的給我嗎?我想研究一下。”
阿漂看著她溫柔的笑臉,不知為何後背有點發涼。
“……行。”
解決了咕咕河豚,道路前方出現了明顯的變化。空間的扭曲感加劇,原本就昏暗的光線變得更加迷離,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一種低沉、壓抑的嗡鳴聲從深處傳來,敲打著人的鼓膜和神經。
“接下來的路,可不好走了。”坎特蕾拉的語氣嚴肅起來。
“這裡到底發生過甚麼?”阿漂望著前方越來越異常的空間,問道。
坎特蕾拉停下腳步,目光投向廢墟深處,“第二次黑潮,”
“它最初爆發的地點,就是這裡——「阿維紐林」,修會歷史上規模最宏偉的神學院。”
“黑潮降臨那天,正是那位聖女透過最終試煉,接受修會加冕的日子。整個學院,都沉浸在無與倫比的狂熱與喜悅中。”
“然後,災難就來了。毫無預兆,或者說,所有的預兆都被狂熱忽略了。”
坎特蕾拉的聲音很平靜,但內容卻令人心悸,“黑潮吞噬了一切。沒有一個人逃出來。外界看到的,只是龐大的「阿維紐林」神學院連同所在的山體,在一陣強光中脫離地面,升上了目不可及的高空,從此消失。”
“和它一同消失的,還有那本該瞬間蔓延開來、席捲大地的黑潮本身。”
“因為無跡可尋,倖存的人們在恐慌之後,只能選擇淡忘,用時間掩埋恐懼。”
坎特蕾拉轉過頭,看向阿漂和蘇明,“那時我還年輕,只是家族中不起眼的一員。我就在外圍水域的觀禮船上,親眼見證了……一切。”
“後來,在次嘗試與「提爾芬」共鳴,我才窺見一絲那片索諾拉內部的景象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