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蕾拉的目光彷彿帶著實質的溫度,在蘇明臉上停留得有些久,那探究與興味的眼神,讓阿漂心中的警鈴瞬間拉響。
幾乎是一種本能,阿漂向前半步,伸出手臂,攔在了蘇明身前。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視著坎特蕾拉,
“直接叫我阿漂就好。至於他——”
阿漂側頭,手臂向後,準確無誤地挽住了蘇明的胳膊,並且用力收緊,彷彿要將自己掛上去,“——叫我老公蘇明就行。”
說完,她更是將蘇明的手臂緊緊抱在懷裡,身體也貼得更近了些,完全是一副“此物有主,生人勿近”的護食模樣。
這不能怪阿漂反應過度,菲比很單純、珂萊塔則是夥伴關係,她並不擔心,但眼前這位翡薩烈家主,無論是容貌、氣質、透露出的神秘感。
而且最重要的就是,坎特蕾拉完完全全就是一個數值怪,讓她瞬間進入了高度戒備狀態。
上一次遇到數值怪還是在上一次。
家裡已經有這麼一個數值怪了,如果再加一個,自己和其他姐妹還能喝著湯嗎?
看著阿漂這副如臨大敵、卻又帶著點可愛倔強的樣子,坎特蕾拉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那份過於直接的探究倒是收斂了幾分。
“既然兩位貴客都這麼要求了,那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坎特蕾拉優雅地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剩下的,我們不妨移步書房,坐下來慢慢聊。”
她不再多言,轉身,邁著不疾不徐的步伐在前面引路。禮服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勾勒出曼妙的背影。
蘇明和阿漂跟在她身後。阿漂依舊緊緊抱著蘇明的手臂,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彷彿生怕一個不留神,自家老公就會被這個“數值怪”給拐跑了。
感受到手臂上傳來的力度和身邊人那毫不掩飾的緊張,蘇明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心頭泛起的暖意和縱容。
他側過頭,寵溺地揉了揉阿漂的頭髮,也就任由她黏著自己。
坎特蕾拉將兩人帶到城堡大廳一側的一間書房。她親手推開厚重的雕花木門,柔和的燈光從門內傾瀉而出。
“兩位貴客,這邊請。”
蘇明和阿漂沒有猶豫,跟著她走了進去。
書房內佈置典雅,三面牆都是高及天花板的深色木質書架,擺滿了各種書籍。另一面則是一扇巨大的拱窗,能俯瞰到城堡下方崎嶇的崖壁和遠方的大海。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薰香的味道。
坎特蕾拉親自走到一旁的小茶桌前,動作嫻熟地為兩人斟茶。
淺碧色的茶湯注入瓷杯中,氤氳起帶著清雅香氣的熱氣。她將兩杯茶輕輕推到蘇明和阿漂面前的茶几上,然後自己也在對面的沙發上優雅落座,並示意兩人也坐下。
“這杯茶,”坎特蕾拉開口,語氣誠懇,“是我代表家族,就‘吉爾貝’一事向二位表達的歉意。”
“家族的人給你們添麻煩了,實在抱歉。”她藍色的眼眸清澈,看著兩人,“但請相信,世上沒有完全洗不掉的墨漬,任何不愉快,只要有心,總能找到辦法消除。”
看著坎特蕾拉一臉真誠的模樣,蘇明也沒客氣,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阿漂也嚐了一口,眉頭卻微微一挑,有些訝異:“嗯?這味道……是瑝瓏今州的特產?”
坎特蕾拉似乎對兩人坦然接受道歉很滿意,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是的。從那邊的一些朋友那裡討要了一點過來。
聽聞二位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今州活動,想來或許會懷念家鄉的味道,所以小女自作主張,準備了它。”
蘇明放下茶杯,雙手交叉置於身前,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認真地看向坎特蕾拉,不再繞圈子,
“坎特蕾拉,我們還是直入主題吧。你邀請我們來到這波蒂維諾堡,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喝茶和道歉這麼簡單,對嗎?”
聞言,坎特蕾拉臉上那優雅得體的笑容緩緩收斂。
書房內的氣氛似乎也隨之沉靜下來。她挺直了背脊,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眸中,先前那些許的慵懶與試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鄭重。
“是的。”
“我邀請二位前來……是想鄭重地,拜託你們一件事情。”
坎特蕾拉抬起眼眸,目光如凝結的冰晶,又似燃燒的深海之火,牢牢鎖定蘇明,
“請你們——拯救黎那汐塔的歲主,英白拉多!”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了。
蘇明的眼神驟然深邃,瞳孔深處有光芒流轉,但他並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坎特蕾拉,彷彿在衡量這句話背後的每一個音節所承載的重量與真意。
阿漂也因這直接到近乎突兀的請求而微微一怔,她下意識地看向蘇明,等待著他的反應,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看到蘇明的沉默,坎特蕾拉並不意外,也沒有催促。
她似乎早已預料到對方不會輕易應承。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闡述道,“鳴式——‘利維亞坦’,它掌握著同化與融合的權能,透過扭曲信仰、植入錯位認知作為媒介,傳播無形的精神瘟疫,最終……收割整個文明。”
“拉古那,或者說整個黎那汐塔海域,歷史上已經經歷了兩次‘黑潮’的收割衝擊。雖然表面上看都被阻止了,但代價何其慘重,真正的威脅,它的根鬚,從未被拔除。”
“航船的桅杆早已折斷,遍佈裂痕。可惜,大部分人依舊沉浸在無知無覺的‘幸福’中,手牽著手,向著既定的深淵歡歌前行。”
坎特蕾拉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蘇明和阿漂身上,
“誰能成為你們的朋友,誰又是隱藏在笑容背後的真正敵人……我想,經過這些時日的所見所聞,蘇明先生,阿漂小姐,你們心中應該早已有了清晰的判斷……”
“至於我們翡薩烈家族……既然世代守護著部分被掩埋的真相,就早已被鳴式所盯上。
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夠威脅到祂的存在。翡薩烈家族,我們一直……都處於它的侵蝕之下,如履薄冰。
心靈只要出現一絲縫隙,意志稍有動搖,便會迷失自我,徹底淪為它操控的傀儡。
就像吉爾貝”
坎特蕾拉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話鋒一轉,“不過,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
坎特蕾拉緩緩站起身,裙襬如流水般垂落,她看向蘇明和阿漂,眼神堅定,“我也無需再作任何保留。”
“只是希望,你們在瞭解一切之後……可以認真考慮我方才提出的請求。”
“請隨我來。”
“你們所追尋的…………部分真相,就在這座宅邸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