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蘇明離開時說得決絕,但他終究還是留下了這塊木牌。
弗洛洛不是傻子,她能感知到這木牌的特異之處。它能容納、穩定頻率,尤其對殘響這類存在有著奇佳的“儲存”效果。
將小鎮居民們那些與她痛苦糾纏的殘響,逐步轉移到這木牌之中,讓它們脫離自己這具半殘象化的、充滿痛苦與不穩定頻率的身軀……這至少能保住那些殘響不繼續流失、不徹底消散。
至於之後如何真正復活他們……路或許還很長,但至少,她第一次看到了一個切實可行、且不會傷害他人的目標。
就在她心神搖曳,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希望中時,身後陰影裡,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平淡無波的聲音。
“看來,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弗洛洛沒有回頭,甚至沒有一絲驚訝。她知道來的是誰。
克里斯托弗從一根粗大的廊柱陰影中緩步走出,姿態一如既往的優雅從容。他隨意地靠在弗洛洛旁邊的另一根柱子上,目光掃過她手中的木牌,語氣聽不出是祝賀還是嘲諷,更像是單純的確認。
弗洛洛終於動了動,微微偏過頭,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透明。
“當然。而且……這已經與你無關了。”
弗洛洛頓了頓,繼續道,“我已經按照會長的要求,配合了你在這次狂歡節中的‘演出’,製造了足夠的‘戲劇衝突’和‘觀察樣本’。
現在,我也找到了屬於我自己的‘答案’。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你們自己走了。”
她要退出殘星會。至少,不會站在蘇明的對立面。
克里斯托弗沉默了幾秒,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彷彿這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是嗎?”他合上手中的劇本,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那就……恭喜你了。”
他直起身,似乎準備離開,語氣依舊平淡,“我也該去……最佳化一下接下來的‘劇本’了。希望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弗洛洛,你能真正得償所願。”
弗洛洛的退出,並沒有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瀾。
殘星會的成員,本就是因為各自五花八門、甚至堪稱偏執的追求而聚集在一起。會長斯瓦茨洛似乎也從不強行束縛任何人,更像是一個提供資源與平臺的“召集者”。
當有人發現自己的道路與組織當前方向不符,或者找到了更接近自己目標的其他途徑時,離開或被邊緣化,都是常有的事。克里斯托弗自己,不也是因為那將世界視為舞臺劇的瘋狂理念,才留在這裡的麼?
看著克里斯托弗轉身,身影即將再次融入教堂投下的深沉陰影,弗洛洛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等等。”
克里斯托弗腳步一頓,微微側身。
弗洛洛沒有看他,而是伸手從腰間解下自己的盤古終端,掂量了一下,然後隨手將其拋了過去。
克里斯托弗抬手,穩穩接住。
“算是……作為曾經的‘同事’,最後的一點忠告吧。”弗洛洛的聲音在海風中有些飄忽,卻帶著罕見的認真,“在沒有萬全準備,沒有真正摸清他能力底細和行事風格之前……”
她抬起頭,血紅的右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直視著克里斯托弗那雙綠色的眼睛,
“……遇上蘇明,無異於自尋死路。他那看似隨和的表象下……隱藏的東西,遠比你們目前估計的,要可怕得多。”
克里斯托弗拿著終端,在指尖隨意地轉了轉,彷彿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幾秒後,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放心。”克里斯托弗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會長……他比你,甚至比我,都更加了解蘇明。考慮的……遠比你以為的,要深遠。”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向後一退,如同墨滴融入夜色,徹底消失在亭落的陰影與教堂建築的輪廓之中,再無蹤跡。
亭落中,又只剩下弗洛洛一人。
她緩緩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冰冷的石柱,將那塊溫潤的木牌緊緊貼在胸口。涼爽的海風穿過亭落,掀起她額前散落的碎髮,也帶走了空氣中最後一絲緊繃與算計。
她閉上眼,感受著木牌傳來的寧靜頻率,體內那些嘈雜的低語似乎也在這安撫下變得微弱、平緩。
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揚起一個弧度。
好像……終於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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