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主傳遞的訊息如同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未平。但狂歡仍在繼續,勝利的喜悅與節日的歡騰不容辜負。
珂萊塔熱情地邀請所有參與這場“盛大演出”的夥伴,前往莫塔裡家族在城中經營的一家高階酒店,那裡已備好慶功宴席。
人群熙攘,笑語喧天。
蘇明卻在這時輕輕拉住了阿漂的手,低聲說道,“阿漂,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情需要單獨去確認一下。你先帶著瑾瑤和玥瑤跟珂萊塔他們去酒店吧,我稍後就到。”
阿漂抬眼望向他,金色的眼眸閃過一絲瞭然。沒有多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嗯……好。一切小心。”
話音落下,她微微踮起腳尖,對著蘇明的唇就印了上去。
一旁的瑾瑤立刻用小手捂住眼睛,指縫卻張得老大,偷偷瞧著。玥瑤則歪著頭,大大方方地看著,小臉上沒甚麼表情,眼神卻亮晶晶的。
阿漂鬆開蘇明,一手牽起一個還在搞怪的小傢伙,對珂萊塔點了點頭,便隨著人流朝酒店方向走去。
蘇明目送她們的身影消失在絢爛的燈火與人潮中,臉上的溫和笑意漸漸收斂,轉身朝著與酒店相反的、城市更僻靜的一隅緩步而行。
喧囂被漸漸拋在身後。
他穿過幾條掛著褪色彩旗的小巷,最終來到一處臨水的觀景臺。這裡遠離主廣場的沸騰,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歡慶餘音,以及近處水波輕拍堤岸的溫柔聲響。
就在那水光粼粼之處,一個身影吸引了蘇明的目光。
那是一位少女。她有著瀑布般的淺金色長髮,身上穿著一襲樣式簡約的衣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竟赤著雙足,輕盈地踩在微涼的水面上,翩翩起舞。
沒有音樂伴奏,只有風聲、水聲、遠處模糊的人聲作為背景。
她的舞姿優雅空靈,手臂舒展如天鵝引頸,足尖點水漾開圈圈漣漪,旋轉時裙襬綻開如月光下的花朵。
每一個動作都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與流淌的微風、與盪漾的水波融為一體,帶著一種洗淨鉛華的純粹與寧靜,與遠處狂歡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
蘇明沒有打擾,只是靜靜地倚靠在一根斑駁的石柱旁,目光帶著欣賞,看著她完成最後一個收勢。舞畢,少女微微喘息,立於水面,仰頭望著天空。
她似乎這才察覺到旁人的注視,有些驚訝地轉過頭,看到了石柱邊的蘇明。
“你是……?”少女的聲音清亮悅耳,有些疑惑道。
蘇明輕輕鼓掌,走上前,語氣真誠,“你剛剛跳的舞,很美,很優雅。”
卡提希婭,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抿嘴輕笑,赤足踏著水面,如同踩在無形的階梯上,緩緩走到岸邊。
“謝謝。”她抬眼看向蘇明,“你……你是剛才舞臺上,那位打敗了‘魔王’的勇者首領吧?你們的表演真是太精彩了!我全都看到了。”
卡提希婭似乎有些雀躍,話也多了起來,“我也是被這場盛大的狂歡節吸引來的。這樣純粹而熱烈的歡笑,也是許久未曾見到了。”
她的眼神飄向遠方喧鬧的燈火,帶著一絲嚮往,“無論何時,能聽到大家這樣開心的笑聲,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不是嗎?”
說到這裡,卡提希婭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對著一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說了太多,有些懊惱地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抱歉,我自顧自地說了這麼多……真是失禮了。”
她重新整理表情,努力讓自己顯得更端莊些,對著蘇明伸出手,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我叫芙……不,我叫卡提西婭。”
“很高興認識你。”
蘇明看著她伸出的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眼前的少女,頻率構成極其特殊且不穩定,更像是一縷精神體。
而且,她的核心頻率並不完整,但並非頻率流失,更像是……從某個更完整的個體,“分離”出來的一部分。
心中思緒電轉,蘇明面上卻不露分毫。他也伸出手,溫和地笑道,“你好,卡提希婭。我叫蘇明。”
兩隻手輕輕握在了一起。
就在指尖接觸的剎那——
嗡!
蘇明感覺到自己浩瀚如星海的頻率場,與對方那特殊而不穩定的頻率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與擾動。
這擾動對他而言微乎其微,而對卡提希婭來說,這瞬間的感受堪稱顛覆!
她只覺得一股溫暖、浩瀚、難以形容的力量感順著相觸的指尖湧入,瞬間沖刷過她虛幻的“身體”。
緊接著,眼前一直籠罩著的僅有黑白灰三色的單調世界,如同被無形的畫筆驟然塗抹上色彩!
蘇明身上衣物的顏色,觀景臺石柱的斑駁,樹葉的深綠……一個鮮活、絢麗、真實的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現在她“眼前”。
不僅如此,一直如同籠罩在薄霧後面、讓她看不清面容的蘇明的臉,此刻也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簾……
卡提希婭額頭上的聲痕劇烈閃爍,巨大的衝擊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小臉瞬間紅得如同熟透的果子,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
一種混合著羞赧、震驚、茫然以及難以言喻的悸動席捲了她。
她幾乎是觸電般地,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緊緊攥在胸前,低著頭,不敢再看蘇明,聲音細若蚊蚋,
“抱、抱歉……我……我剛才……有些失態了……”
蘇明將她的劇烈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對自己的猜測又確定了幾分。
“沒關係。不用在意。”
蘇明頓了頓,看著依舊不敢抬頭、手足無措的卡提希婭,輕聲問道,“你……似乎,有甚麼心事?或者,遇到了甚麼困難?”
這關切的話語如同暖流,讓卡提西婭心中的慌亂稍平,卻又讓她臉上剛褪下一些的紅暈再次湧起。
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垂落的一縷金髮,眼神躲閃,聲音低低地,“我……沒甚麼。只是……”
卡提希婭似乎想說甚麼,卻又猛地頓住,抬起頭,匆匆看了蘇明一眼,眼神有些複雜,“抱歉……蘇明先生,我……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了。”
“我……得回去了。”
說著,她已經轉過身,晚風吹拂起她的長髮和裙襬,背影顯得有些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