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岸人辨認出了那個身影,有些驚訝:“你是……霍德嗎?”
那回響轉過身,露出一張帶著疲憊的臉龐,她看向守岸人,本能道:“我是黑海岸的醫生,哪裡受傷了嗎?”
然而,當她的目光掠過守岸人,看到站在她身後的阿漂時,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是你!!導師?!”
霍德彷彿瞬間明白了甚麼,震驚化為了一種宿命般的釋然與激動,
“啊,是的……你終於找到這裡了。”
她鄭重地自我介紹道:“我就是霍德,作為黑海岸執花的霍德。”
霍德目光灼灼地凝視著阿漂,語氣帶著無比的尊敬:“我的導師,我所追隨的人,您終於找到這裡了……”
聞言,阿漂更加困惑了。她仔細搜尋記憶,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位霍德,但對方的態度,那聲“導師”,都表明她們之間曾有過極深的淵源。
“你……一直都在這裡嗎?”
霍德的迴響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和那些湮沒在歸墟港市悲鳴中的人一樣,都成為了那毀滅源頭的‘黑洞’的一部分。
而泰緹斯系統在悲鳴發生後,將那顆‘黑洞’直接收容,成為了新的‘噬亡星’。”
守岸人輕聲確認:“這一點……我也知道。只是這建立在泰緹斯系統最底層的執行邏輯上,所以我也無法插手。”
蘇明眼神銳利:“居然會利用悲鳴……”
守岸人解釋道:“泰緹斯系統用於觀測悲鳴,正是因為它能‘理解’悲鳴。而理解悲鳴的最好方法,就是將悲鳴還原到無限逼近真實的地步,然後在可控的範圍內進行分析。
在過去,泰緹斯系統始終會選擇性地收容一些悲鳴的結果或是悲鳴的源頭,由此驅動對其他悲鳴的解析。”
阿漂感到一陣寒意:“對抗悲鳴的事物,卻在利用悲鳴嗎?”
守岸人的回答帶著無奈:“這是目前……唯一已知有效的方法。”
霍德接過話,語氣堅定:“這就是泰緹斯系統要收容這顆‘黑洞’的原因。但即便是在這星圖的資料中,我也沒有忘記身為黑海岸執花的使命。
對那些在災難中渴望著幫助的人來說,黑海岸的名字,就是最好的回答。”
守岸人看向霍德,眼中帶著瞭然:“是你在‘噬亡星’內部控制著它的規模,阻止它徹底暴走……”
霍德笑了笑,帶著些許自嘲:“你不也是嗎?只是與你和導師相比,我們……已經是真正的‘往日之影’了。”
“在內部控制噬亡星的這段時間……我發現悲鳴並非沒有規律可循,而且也並非不能被控制,就和噬亡星一樣。
我有太多猜想和資料,但都沒辦法傳送出去。因為……我已經無法再逃離這‘黑洞’了,只能寄希望於來到這裡的你們。”
霍德的身影開始變得不穩定,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執念,憤怒,不甘,怨恨,或是任何一種能夠在悲鳴之下生髮出的情感,都在撕扯著我們,如同真正黑洞周圍的潮汐力一樣。
這些情感……也和悲鳴一樣,也是頻率,很可能就是泰緹斯系統在持之以恆利用的東西——它在召喚……某種東西!”
守岸人突然臉色一變,感知到了外界的急劇變化:“泰緹斯系統正在準備再次強行執行噬亡星程式!”
霍德的迴響變得更加模糊,用盡最後的力氣,目光緊緊鎖定阿漂:
“我們曾像您現在一樣迷茫,但過去的您……教會了我們應有的信仰。”
“請……請你一定要……”
“導師……請你將我們……解脫……”
“不要忘記……引力……”
“引力……是舊時代……最後的……真理……”
霍德的話還未完全說完,整個會議室內的迴響便如同風中殘燭,徹底消散無蹤,只留下一片死寂。
守岸人面色凝重:“看來泰緹斯系統在隱瞞著甚麼事。只有‘引力’相關的問題,還無法完全用新學術徹底解釋。
或許……這就是泰緹斯系統冒巨大風險也要將悲鳴與噬亡星結合的原因……”
守岸人轉向蘇明和阿漂:“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儘快中止噬亡星的程序,完成調律。所以,接下來的路……可能會很艱難。”
霍德最後的警示如同沉重的鉛塊壓在心頭,但此刻已無暇深思。
守岸人話音未落,三人便同時加快了腳步,朝著索諾拉深處疾馳而去。
周圍的景象開始急劇惡化,復現的城市扭曲崩壞,堅固的建築結構如同被無形之力揉碎,露出了背後混沌的資料亂流。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無數負面情緒凝聚成實質化憎恨。
“噬亡星就在前面。”
“那架鋼琴,就是調律的介面。”守岸人語氣急促,
“請務必小心,這裡充滿了……最純粹的憎恨!”
“吼——!”“嗚嗷——!”
霎時間,四周混沌的資料流中,無數形態扭曲、散發著滔天怨念的“怒濤級”殘象咆哮著凝聚成形!
它們不同於之前遇到的任何殘象,身體彷彿由粘稠的黑暗和刺眼的猩紅資料構成,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氣息。
阿漂眼神一凜,手中湮滅鐮刀瞬間顯現,向前揮出一道攻擊!
然而,足以讓尋常殘象徹底湮滅的攻擊,落在這些憎恨聚合體上,卻只是讓它們的身影微微一滯,被斬開的部位迅速被周圍湧來的資料填補,眨眼間便恢復如初!
阿漂心中一沉,她的湮滅能力竟然對這些東西效果甚微!
她下意識地看向蘇明,卻見蘇明面對洶湧而來的殘象,面色不變,手中淬星槍雷光奔湧間,便是一具殘象哀嚎著徹底消散!
電光石火間,阿漂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想起了自己與蘇明之間那奇妙的共鳴連結。她不再猶豫,心念一動,手中那柄湮滅鐮刀瞬間化作光點消散。
緊接著,阿漂空著的手虛握,雷光自掌心奔湧匯聚,一杆與蘇明手中一般無二、只是通體纏繞著深邃幽黑雷霆的“淬星槍”赫然成型!
那雙清澈的眸子中,此刻亦是雷芒爆射,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感!
蘇明見狀,心中先是一愣,隨即湧上巨大的驚喜!他朝著阿漂微微點頭,兩人不再需要任何言語交流。
“雷鳴!”
“萬籟……俱寂!”
兩人異口同聲!
蘇明手中的淬星槍爆發出熾白雷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曙光;阿漂手中的黑色淬星槍則引動了幽暗雷霆,彷彿吞噬光明的永夜降臨!
一黑一白,兩道恐怖雷霆之力,自兩人的槍尖咆哮而出!
在空中交織、纏繞,化作一道毀滅一切的螺旋雷柱,以兩人為中心,如同神罰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轟隆隆隆——!!!
黑白交織的雷霆光柱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被撕裂!那些能夠無限再生的怒濤級殘象,連哀嚎都未能發出,便徹底被蒸發、分解,消散於無形!
剎那間,整個混亂的空間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那兩道通天徹地的黑白雷柱在緩緩消散,以及縈繞在空氣中、漸漸平息的雷霆餘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