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一陣空間的轉換,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蘇明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山洞之中,四周是嶙峋的暗色岩石,植物也散發著陣陣幽光。
這裡便是位於乘霄山地底的叩天關,空氣凝滯,瀰漫著古老而壓抑的氣息。
前方不遠處傳來的能量碰撞聲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覺。
只見在幽暗的光線下,今汐正與數頭由能量模擬而成的雪鬃狼殘象交戰。
她身姿靈動,白色的服飾在幽暗環境中格外顯眼。
然而,蘇明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狀態不對。
今汐的右臂,自手腕向上,覆蓋著一層細密晶瑩的白色龍鱗,鱗片在幽光下閃爍著不穩定的微光,顯然已接近超頻的邊緣。
一頭雪鬃狼殘象趁她回氣的瞬間,猛地從側翼撲上!
今汐眼神一凜,正要回劍,右臂的龍鱗卻驟然傳來一陣刺痛,讓她的動作慢了半拍。
就在這瞬息之間——
“嗤!”
一道熾烈雷槍撕裂黑暗,後發先至,精準地貫穿了雪鬃狼的軀體,雷霆之力瞬間將其崩解成純粹的能量碎屑。
緊接著,雷光在場中幾次迅捷閃爍,如同擁有生命的裁決之刃,將其餘幾頭雪鬃狼殘象也盡數淨化。
雷光收斂,蘇明手持淬星槍的身影悄然落在今汐身側。
激戰戛然而止。
今汐跪坐在地上,微微平復著因力量反噬和戰鬥而略顯急促的呼吸。
她抬眸看向突然出現的蘇明,清冷的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驚訝,但在這驚訝之下,似乎還有些別的東西悄然湧動。
在這孤立無援、身心俱疲的時刻,看到蘇明的身影,心底深處彷彿有一根緊繃的弦,微微鬆弛了下來。
“蘇明?”,
“你怎麼……”
蘇明散去淬星槍,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她佈滿白色龍鱗、微微顫抖的右臂上。
蘇明伸出自己的手,將今汐給拉起來:“我和阿漂、長離一起來找你。”
“總算是找到你了。你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蘇明的靠近讓今汐下意識地微微屏息。
眼前之人,五官精緻,面容俊朗。實力強大不說,對待她還那麼溫柔。
最重要的是,自己僅僅是接觸到他,就會觸動自己那顆跳動的心絃。簡直犯規。
今汐本是豆蔻年華,對於男女之事也是有些嚮往。
只是自己身為今州令尹,平常見到形形色色的人。
不是阿諛奉承,就是虛情假意。
早已習慣了,每天處理繁雜的事務。平常只有些許時間才屬於自己。
本以為自己早已將這種事情拋擲腦後,只是因為眼前之人,發生了些許改變。
“今汐........今汐。”看著今汐似乎是走神了,蘇明將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聽到蘇明的話語,今汐也是回神。
臉上瞬間佈滿潮紅,腦袋頂上好像有蒸汽冒出。
蘇明有些關心的問道:“你沒事吧?”
今汐的臉更紅了,拍了拍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復了一下心情。
“是歲主受困的反噬……”今汐輕聲回答,不自覺地避開了蘇明的目光,微微側過臉,
“我的力量在流失,有些控制不住這龍化了。”
“不過.....我暫時沒甚麼大礙。”
蘇明無奈的扶了扶額。
只能說不愧是師徒。
一個快被時流撕碎了,還在嘴硬。
一個處於超頻邊緣,硬說自己沒事。
“別動。”
在今汐有些驚愕的目光下,蘇明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腕。
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接觸的面板流淌進來,如同春水漫過乾涸的河床。
右臂上那些細密的龍鱗在觸及這股力量時,悄然隱退,露出底下光潔的肌膚。
連帶著體內躁動不安的反噬之力,也在這溫和的浸潤中漸漸平息。
龍化消退,就連原本枯竭的共鳴力都重新充盈起來。
今汐抬起眼抬起眼眸,蘇明正低頭檢視她的手臂,仔細的檢查著是否還有暗傷。
眼神裡沒有任何雜念,只有純粹的關切。
一股陌生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
帶著安心的重量,又夾雜著些許無措。
身為令尹,她早已習慣獨自承擔一切,此刻卻在這份不期而至的守護面前,第一次嚐到了依靠的滋味。
那些深藏在歲月裡的、關於被珍視的朦朧想象,在這一刻忽然有了具體的模樣。
蘇明確認她恢復如常,才鬆開手。
還好嗎?
好多了。今汐輕聲回答,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方才被他握過的手腕。
隨著今汐的胡思亂想,眼中閃閃發亮。
妥妥的化身成為“蒸汽姬”,蘇明見狀也不敢有過多的動作。
蘇明用自己的共鳴能力給她治療超頻後遺症,難道是給太多了?這才讓這個今州令尹有些神志不清。
就在這氣氛尷尬的時候,一聲呼叫打破了蘇明的思緒,也打破了還在亂想的今汐。
“蘇明!”
阿漂直接衝上前,毫不掩飾眼中的焦急。
她一把抓住蘇明的手臂,上下仔細打量:“你沒事吧?剛才突然就不見了,有沒有受傷?”。
蘇明任由她檢查,語氣輕鬆:“沒事,就是被請去聽了一個憂鬱女的故事。”
阿漂這才鬆了口氣,但仍舊抓著他的衣袖不放,追問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就在阿漂連聲詢問時,長離緩步走近。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今汐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的手,隨後將目光落在蘇明身上,唇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來我們的蘇明先生安然無恙呢。”
長離慵懶的說道,視線在蘇明和阿漂相觸的手臂上輕輕掠過。
“倒是讓我們白擔心了一場。”
今汐站在一旁,看著阿漂對蘇明毫不掩飾的關切,不自覺地移開視線。
有些感情,還沒說出口。就已經要結束了嗎?(不汐汐)
今汐輕輕整理了下衣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狀態,將那隻剛剛被蘇明握過的手藏進寬大的袖擺中。
長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蘇明正無奈地應付著阿漂的追問,同時敏銳地察覺到長離那過分愉悅的目光。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每次這壞女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就代表她又在盤算著甚麼。
“看來是我們打擾了甚麼重要的時刻?”長離輕輕搖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摺扇,語氣裡的調侃讓今汐的耳尖微微發紅。
阿漂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鬆開蘇明的手臂。
確定蘇明沒事,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看著突然出現的長離二人,今汐糯糯的問道:“老師......你們......”
像是猜到了今汐想要問甚麼,長離回答道:“放心吧,阿漂身懷殊異,乘霄山的時間亂流未傷及她分毫。”
今汐:“那老師你........
既然許諾要做你的棋子,自然要落子無悔。
長離指尖輕撫袖口,視線在蘇明身上流轉,有著我們今州的大英雄相助,乘霄山的時流已經影響不到我了。”
“況且,若不是我來引路,怎請得動這兩位貴人?
她朝漂泊者微微頷首,阿漂與乘霄山淵源頗深..........這一程若想破局,缺她不可。
今汐望向二人,眼中滿是愧疚:可他們已經……幫了我,幫了今州太多太多.......
阿漂和蘇明相視一眼,似乎是確定了對方的某種想法。
阿漂平靜道:再幫一次也無妨。
“而且,此次我們前來,也是想要見見今州的歲主,找尋關於我們的線索。”蘇明補充道。
今汐朝二人鄭重頷首:這份恩情,今州永誌不忘。
長離適時上前:時間緊迫。你在叩天關有何發現?
今汐神色一凜:卷宗記載,歲主降臨時就帶著舊傷。
她望向遠處扭曲的時空核心,這些年來傷勢惡化,被壓制的時流正在失控……或可累及今州
“而唯有歲主的共鳴者,能夠復現歲主曾經的時序之能……力挽狂瀾……
今汐:“以交鋒促成共鳴力的碰撞,在達至二次共鳴時,歲主的共鳴者將超越本身的能力界限,回正時流,並消去壽命代償。”
聽到今汐的話語,長離那不變的笑臉也是微微皺眉:即便成功,你可知道代價?
我知道。今汐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我與歲主因共鳴而心靈相通,可我似乎從未真正瞭解祂,竟……對祂的痛苦知之甚少。
細數起來,自建州至今,歲主所做決策、所給建議,無一不考慮周全、伏脈千里。
就連如今的時流隱患,也是因守護虹鎮才留下的。”
今汐堅定道:“……倘若當年沒有歲主升起時流摒除殘象,今日的今州,極可能仍是一片蠻荒之所。”
長離看向今汐,一臉的鄭重:“所以呢,你打算如何做呢?
一旦確認歲主確有無法治癒的傷疾,時間亂流究竟會擴散至何種境地,你我都無法預料。
到那時,乘霄山如今的慘況,便是來日今州城的寫照。”
“若真到了那時,預言缺失的那一環,我會親手扣上……
這是我唯一能救下乘霄山、保全今州的方式。
也是唯一能幫到歲主的方式。”
聽到今汐的回答,長離臉上出現了不悅之色。
“今汐,我希望你仔細考慮這樣做的後果。”
“超頻的後果,你難道不清楚?
超頻者輕則靈識全無,重則化為齏粉……你的結局,很可能與那些在超負荷之下被撕裂的「溯流儀」並無分別。
更何況,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就想以這種狀態去應戰嗎?
我如何看不出你在硬撐……在我看來,你的決定與自尋死路無異。”
那老師呢?今汐抬頭,看向長離的眼睛
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遵循你的腳步,您追尋真相時,又何曾惜命?
長離怔了怔,輕笑出聲:我何時教過你這些?
她向前一步,生死有常,但活著才能做更多事。
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蘇明和阿漂也是看著這對師徒互掐,感覺插不上話。
只好默默閉嘴,繼續吃瓜。
見今汐沉默,長離嘆了口氣:我明白你心意已決。
她轉向蘇明和漂泊者,所以,我把他們請來了。
阿漂是典籍記載的建州英雄,而那位——她朝漂泊者微微欠身,
能力特殊,要化解這場危機,二位缺一不可。
蘇明見話題終於扯到自己身上了,心中也是微微嘆了口氣。
還以為這倆師徒要一直對峙下去呢。果然,只要女人吵起架來,就沒男人甚麼事情了。
”長離參事說得不錯,有著我和阿漂的相助。一定能幫你解除這次危機的。”
阿漂聞言也是點了點頭,附和道:理當盡力。
今汐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朝長離鄭重行禮:弟子明白了。
還有一事。長離望向阿漂,殘星會的手法至今成謎,這關係到能否見到歲主。
阿漂沉吟片刻:他們或許利用了稷廷的機關?
不無可能。長離點了點頭。
蘇明沉思片刻,還是決定和眾人分享弗洛洛所提供的情報。
“根據我所獲得的情報,此時的歲主【角】,正被殘星會囚禁在眠龍庭。”
..........
長離指尖微微一頓,原本流暢的動作有了片刻凝滯。
眠龍庭……她輕聲重複,眼底掠過一絲暗芒。那裡確實是時流源頭。“
看來你這趟意外之旅,倒是收穫不小。
阿漂上前一步,眉間帶著憂色:蘇明,那個弗洛洛的話能信嗎?
阿漂不著痕跡地打量著他,她沒對你做甚麼吧?
蘇明將弗洛洛透露的情報一一道來。
當提到時序法則時,長離輕輕攏了攏衣袖,指尖在寬大的袖擺下微微收攏。
以亂流為幌,圖謀歲主之力……她聲音漸低,這倒像是他們的作風。
今汐指節發白:用禁忌儀式囚禁歲主……他們怎敢……她望向蘇明,眼中情緒複雜,多謝相告。只是那弗洛洛,為何要助我們?
蘇明神色坦然:她說她想要追求的道路與傷痕不同。他略一停頓,當然,這份人情將來總要還的。
長離輕輕頷首,唇邊泛起若有似無的弧度:看來這位會監,比我們想的要複雜。、
長離的目光掠過蘇明,眼下最要緊的,是確認這個訊息。
漂泊者仍不放心:她當真沒為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