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離解釋道:“平緩的時流變得混亂、湍急,某些區域的時間處在完全停滯的狀態,而另外一些區域的時間則以異乎尋常的速度或前進、或倒退著。
此時離開乘霄山,壽命代償極不可控,朝青絲、暮白首甚至算得上是恩賜。
只要自身不能免除時流的影響,一旦踏出乘霄山,極可能立刻化為枯骨。”
在這片時間混亂的空間中。
一隻飛鳥被困在時間停滯的區域,保持著振翅的姿勢懸在半空。
更遠處,幾隻林獸也在這時間亂流之中動彈不得。
長離微微頷首,嘆氣道:“誠然,更不幸的還要屬這些在亂流爆發時不慎被捲入其中的生靈……神形皆被錯亂的時間撕扯著,我無法想象它們的痛苦……
……正如我此前的猜測,殘星會已經得手,他們對歲主的囚禁讓乘霄山的時流失去了約束。
我還曾懷有一絲僥倖,也許自己的推論是錯的……”
長離閉了閉眼:“殘星會得手了。歲主被囚禁,時序之能失控。”
她取出盤古終端,螢幕上一片死寂的雪花。
“聯絡不上今汐了。”
“那今汐……”阿漂也難免擔憂起來。
“這般形勢下,不僅僅是今汐,原本的乘霄山鄉民也同樣凶多吉少……”長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我們儘快趕往虹鎮吧。那裡是乘霄山的腹地,也是鄉民聚居地,今汐來找歲主,路線上避不開那裡。”
三人沿著混亂時流前行,沿途所見皆是凝固或加速衰敗的悽慘景象。
長離微微嘆氣:“時流失控,這一路上我們見到的一切都沒能倖免。”
阿漂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情緒,她看向長離,“那長離你豈不是隨時可能……”
雖然眼前的壞女人對蘇明有些非分之想。
但明知這結界內會對她產生極大的影響,還是與兩人同行。這讓阿漂也不由得敬佩。
長離微微笑道:“阿漂原來也會關心我嗎?不擔心我與你搶蘇明瞭?”
蘇明:“..........”
他看著長離那副明明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卻依舊強撐著維持優雅與淡然的模樣,一陣無言。
這亂流都快把你的頻率給撕碎了,還擱著吹呢!
“眼下我還能自由行動,也許是由於歲主在被完全禁錮之前,勉力抑制住了事態的發展。”長離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緊握傘柄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清晰地洩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但這樣相對‘平和’的狀態,我也無法確定還能維持多久。”
她看向阿漂和蘇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如果我不幸遭遇意外,不必顧慮我。你們只需去完成想做的事便好。”
蘇明看著她,微微嘆了口氣。
這個女人,明明知道自己踏入這結界就是在賭命,隨時可能付出難以想象的壽命為代價,卻還是如此決絕地跟了進來,真拿她沒辦法。
在阿漂帶著疑惑的注視下,蘇明忽然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牽起了長離一直刻意掩在披風下的左臂。
與她潔白的膚色不同,在手腕至小臂處,明顯可見一片不正常的、彷彿被火焰灼燒過的深紅痕跡。
那是她幼年時期因為過度超頻,操控離火留下的舊傷,也是她力量與執念的烙印。
長離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不過轉瞬之間,臉上就出現了一絲得逞的笑容。
一股溫和而奇異的力量順著兩人接觸的面板緩緩渡入長離體內。
蘇明運用維裡奈的治療能力,還有自己體內所擁有的部分時序之能,對長離進行治療。
這股力量如同精巧的織工,開始在她周身編織一層無形的屏障,巧妙地中和、隔絕著外界狂暴時間亂流對她的侵蝕。
長離不知道蘇明具體對自己做了甚麼。
但她能明確地感知到,那困擾她、撕扯她的時流影響,正在迅速消退。
連手臂上那陳年的灼痛感都減輕了許多,體內原本有些滯澀的共鳴力變得異常順暢活躍。
長離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輕鬆,隨即抬起那雙明亮的眼眸,笑意盈盈地看向蘇明。
“蘇明公子這般體貼,又是療傷,又是護我周全,真是讓人受寵若驚呢。”
長離微微歪頭,靠近了蘇明些許。
“這份‘禮物’,未免也太貴重了些。我該……如何報答才好?”
“要不..........我以身相許可好?”
蘇明被這直白的話語搞得有些無語。現在對她的話,是信不了一點。
阿漂也是被長離的話給氣到了。
當著自己的面給蘇明表白,當自己是空氣嗎?
長離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臉色緊繃的阿漂,又回到蘇明臉上,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還是說,你對每一位同行的‘朋友’,都是這般……傾囊相助?”
蘇明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依舊不忘試探和撩撥的模樣,無奈地收回手:“長離參事,我只是不想在半路上失去一位可靠的引路人。
更何況”
蘇明頓了頓說道:“看著同伴在自己面前受苦,不是我的風格。”
“同伴?”長離細細品味著這個詞,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彷彿漾起了漣漪。
“原來在蘇明公子心中,我已經是‘同伴’了麼?真是令人欣喜。”
她向前湊近了一小步,無視了阿漂瞬間變得銳利的目光,直視著蘇明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蘇明,你知道嗎?我現在對你越來越感興趣了。”
她的聲音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傳入蘇明耳中,“不僅僅是因為你的能力,更因為……你這個人本身。
明明擁有著如此特殊的力量,卻懷抱著這般近乎溫柔的堅持。
這份純粹,在這悲鳴的世界裡,可是比任何東西都要……耀眼。”
“蘇明!”
阿漂終於忍不住了。
她一開始只是疑惑蘇明為甚麼突然去拉長離的手,但看到長離臉上那副計謀得逞後的笑容,就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要是再不出手阻止,跟無能的妻子有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