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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子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語氣,“聽說每天清晨,保坂生前借過的書都會散落一地,亂七八糟的。”
“已經連續四天這樣了。
大家都傳言……”
園子將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訴說一個秘密,“這是保坂在發洩再也無法讀書的怨念。”
“噓——小聲點,園子!”
小蘭緊張地環顧四周,生怕驚擾了這片寂靜。
空氣彷彿凝固,保坂的幽魂似乎仍在角落裡徘徊。
“等等,這說不通。”
一個清朗的男聲突兀地介入。
“圖書館不是有管理委員負責鎖門嗎?他們檢查時,怎麼可能沒注意到**那些書**?”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工藤新一。
不知何時,他也來到了圖書館,正進行著自己的調查。
“你懂甚麼?正因如此才更詭異!”
園子瞪圓了眼睛反駁,
“如果管理員前一天就看見書散在地上,早該收拾了。
怎麼可能接連幾天,都任由它們留在原地?”
“或許只是巧合。
那些書可能掉在了書架底層的陰影裡,或是滾進了桌底不易察覺的角落。”
冢本數美輕聲提出另一種可能,搖了搖頭,
“我始終覺得,這更像有人藉著幽靈的傳聞故意搗亂,不值得深究。”
“恐怕沒這麼簡單。”
工藤新一語氣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深意,
“若僅是惡作劇,為何每一次,都與**保坂英彰**的名字緊緊相連?”
“無論是體育倉庫的痕跡,還是圖書館裡的異常,都表明操作者對保坂極其熟悉。”
“既是故人,又怎會拿逝者的名諱來戲弄?”
“死者為大,除非……此人另有所圖,想借保坂達成某種隱秘的目的。”
“你未免想得太陰暗了。”
冢本數美蹙起眉頭,流露出明顯的不悅,
“都是同校的學生,能有甚麼了不得的目的?”
“目的為何,我眼下尚未查明。”
工藤新一神色篤定,目光灼灼,
“但我一定會找出答案。”
“對了,”
一直在旁靜聽的林秀一忽然開口,一絲模糊的記憶被勾起——似乎曾在遙遠的過往知曉類似的事件,但細節早已湮沒在時光裡。
他帶著些許探尋問道:
“你們還記得,具體是哪四本書嗎?”
“這個嘛……”
園子摸了摸後腦勺,臉上浮起一抹略顯尷尬的笑。
“我不太確定,只是偶然聽人提起過……”
“他借閱的是電氣通訊工程、熱帶雨林生態變遷、大學體制沿革,還有岩層斷裂分析這幾本。”
數美語氣平靜地答道。
“你對保坂的事,記得真清楚。”
林秀一從書架間側過身,略帶探究地看了她一眼。
“以前常來圖書館時,總見他在那兒翻書,不知不覺就記住了。”
數美的回答坦然自若。
林秀一將四本書攤在閱覽桌上,一頁頁仔細翻查起來。
工藤新一併未離開,只是站在不遠處,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林秀一身上,彷彿在推敲甚麼細節。
“這些書,借閱記錄裡只有保坂的名字,”
數美向其他人解釋道,“他的志向是成為漫畫家,為了積累創作素材,一直在涉獵不同領域的知識。”
“對了,之前那套桌椅上的簽名,也是他練習用的——本來預備將來成名後使用,可惜再也沒能等到那天。”
“原來如此。”
園子低聲應了一句,臉色微微發白。
數美這番話,讓她心底泛起一陣涼意。
“還要去最後一個地方嗎?”
“還有?”
小蘭忍不住輕聲哀嘆,“怎麼還沒結束啊……”
“真的是最後一處了——美術室旁邊,那座傳說中被詛咒的樓梯。”
園子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走吧,這些書內容都很正常,看不出甚麼特別。”
林秀一合上書本站起身。
數美留在圖書館繼續閱讀,其餘人則跟著園子,朝美術室的方向走去。
教學樓另一端的美術室門外,園子緊緊挨著林秀一,壓低聲音說:“就是這兒了——有學生一大早過來,發現樓梯下面溼了一大片。”
她頓了頓,眼神裡透著不安,“保坂英彰幾個月前不就是從這個樓梯摔下去的嗎?現在大家都在傳,那些水跡是他含怨的眼淚……”
“也許只是前一晚窗戶沒關,雨水飄進來了。”
工藤新一抬頭望向樓梯轉角處——那裡確實有兩扇寬大的窗。
如果夜裡風雨大作,窗戶又敞著,地面潮溼倒也不奇怪。
“如果真是窗戶的問題,早就該被注意到了,哪還會傳得這麼玄乎?”
園子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接著又說,“還有呢,這一層的臺階……自從保坂出事之後,每次有人走過,數的階數都不一樣。”
“那多半是心理作用,”
工藤新一平靜地回應,“因為聽了幽靈的傳聞,走這段樓梯時難免分心,數錯也很正常。”
“哼,你說甚麼都對!”
園子撇撇嘴,轉身拉上一旁臉色有些發白的小蘭,一邊往樓上走,一邊真的開始默數臺階。
林秀一望著兩個女生的背影,輕輕笑了笑。
他的目光掃過樓梯旁的牆面,那裡有一個放置滅火器的凹龕。
他走過去,隨手挪開滅火器,卻意外地發現——藏在其後的牆壁表面,竟泛著潮溼的痕跡。
那個角落處在視覺死角,若不細看,很難察覺。
林秀一的目光在樓梯間遊移,若是樓上窗戶當真滲進了雨水,水跡也斷不該蜿蜒至滅火器背後那麼偏僻的角落。
這細微的矛盾在他心頭盤旋,正當思緒纏繞時,眼角忽地捕捉到一點幽微的反光。
他俯下身去,牆角的地面上竟覆著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蠟質。
指尖輕觸,傳來一種異樣的滑膩感。”蠟?”
他低語出聲。
一旁的工藤新一也察覺了階梯上的異樣:“樓梯上怎會塗蠟?若是有學生不慎滑倒,後果不堪設想。”
“倘若……”
林秀一的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寒意,“那塗蠟之人的本意,正是要讓人從此處跌落呢?”
工藤新一瞳孔微縮,思緒如電光石火般串聯起來:“數月前保坂墜樓之事……並非意外?有人想借他的死,來掩蓋些甚麼,甚至……復仇?”
反應真快。
林秀一暗自挑眉,自己不過丟擲一句引導,這少年竟已將碎片拼湊成形。
“林先生,”
工藤新一忽然側目望來,語氣裡帶著試探,“沒想到你對推理也如此敏銳。
難怪昨夜毛利老師能那麼迅速地解開電話暗號的謎題。”
“電話暗號?”
林秀一臉上的困惑顯得真切而自然,“甚麼暗號?”
工藤新一細細端詳他的神情,片刻後移開視線:“不……沒甚麼。”
是我多心了嗎?少年心中掠過一絲疑慮。
呵,想用話術來探我的底?林秀一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嗤笑。
他不再多言,轉頭見那兩個女孩仍專注地數著臺階,便悄然踱步,停在了鄰近的美術教室門前。
門軸轉動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映入眼簾的畫室有些凌亂,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正背對著門,手中的畫筆在畫布上機械地塗抹著。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過頭,眼神裡交織著被打擾的煩躁與某種更深的不安。
“夠了吧?”
他的聲音乾澀,“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需要安靜。”
站在門口的訪客還沒來得及說明來意,少年已經像被燙到似的彈了起來,幾步衝到門前。
他並未看向來者的眼睛,目光遊移在門框的邊緣。”我甚麼都不知道,真的。
請你們離開,別再來了。”
話音未落,那扇門便帶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合上了,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走廊重歸寂靜。
正當門外的人猶豫是否再次叩門時,樓梯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音調因恐懼而拔高。
“看……看那邊!院子……院子中間!”
幾人迅速聚集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暮色四合,雨後的庭院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
在空曠的草地**,一套深色的桌椅突兀地立在那裡,像棋盤上唯一落下的棋子,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不對勁。”
有人低語了一句,隨即轉身,腳步聲急促地沿著樓梯向下而去。
其他人緊隨其後。
但在一樓的門廊處,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身邊人的衣袖,指節微微發白。
“那桌子……還有椅子……”
其中一個聲音顫抖著,幾乎只是氣音,“是不是……體育倉庫裡那一套?”
“是‘他’……是‘他’搬出來的嗎?”
另一個女孩接上話,目光死死鎖住庭院**那抹孤影,彷彿那是甚麼會噬人的東西。
天色正迅速沉入靛藍。
雨已歇,風卻起了,帶著晚秋刺骨的涼意,在空曠的院子裡穿梭。
那套桌椅靜默地佇立著,桌上似乎有一張紙,被一塊黝黑的石頭鎮著。
風掠過時,紙張的一角不甘地掙扎、翻卷,發出持續而單調的簌簌聲,像某種無聲的催促,又像一種不祥的耳語。
兩個女孩僵在原地,彷彿面前橫亙著一道無形的屏障,再也無法向前邁出半步。
林秀一不得不一個人走了過去。
他靠近時,發現工藤新一正站在桌旁,面色沉鬱。
“我的怨恨還沒有消散……”
工藤新一抬起眼睛看了看林秀一。
“我來的時候,那張紙條還是乾的,說明它是雨停後才被放到這裡的。”
“可是泥地上,反而少了一樣本該存在的東西……”
“腳印嗎?”
林秀一環顧四周。
這張孤零零擺在院子**的桌子周圍,只有他和工藤新一兩個人的足跡。
那麼,究竟是誰把它搬過來的?
竟然能在泥濘中不留一絲痕跡?
林秀一想到這裡,俯身仔細檢查桌腳。
很快,他在桌角下方再次看到了保坂那個熟悉的簽名。
這套桌椅,果然就是之前體育倉庫裡的那一套!
真奇怪……
林秀一不由得蹙起眉頭。
他們離開體育倉庫時,雨才剛剛開始下。
即便之後有人將桌子移到庭院**,也理應留下腳印才對。
他若有所思地抬起頭,望向旁邊的教學樓。
就在這時,他看見美術室裡那個曾經碰見的畫畫學生正從窗邊悄悄向這裡張望。
對方察覺林秀一的目光,立刻轉身躲開了。
這人一定知道些甚麼。
林秀一幾乎可以肯定。
……
美術室門外。
林秀一敲了好一陣子,裡面始終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