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站在兩元店的貨架前，
她面前的塑膠筐裡裝著一小堆口紅。
黎安站了很久，最後選了一隻粉色塑膠殼的。
開啟蓋子，輕輕扭動，口紅的膏體一點點升起，湊近聞了聞，還帶著水果糖淡淡的香味。
她很喜歡。
“老闆，結賬。”
黎安走到收銀臺，將選好的東西輕輕放在桌面上。
“一袋發繩，一個鏡子，一支口紅。小妹，收你六塊。”
老闆拿出一個小袋子，將這三樣東西都裝了進去。
黎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錢包，數出6個硬幣遞了過去。
接過袋子，走到門口，和林默差點撞在一起。
“對不起。”黎安急忙開口，繞開了他。
“是不是不管對錯，你都要先道歉？”林默低頭看著她。
黎安止住腳步，劉海遮住了她半邊臉。
她認出了林默，這位只來過店裡一次的客人。
那個兇了自己又主動給自己道歉的大男孩。
因為在店裡打工的兩個月，還從來沒有顧客會主動給自己道歉。
黎安抬起頭，風吹開她的劉海，她張嘴想說甚麼，卻沒有開口，只是轉身離開了。
林默呆了呆，這還是他第一次有了驚豔的感覺。
這驚豔，不是說這女孩有多麼傾國傾城，當然，她的長相也不差，
她不是蘇婉清那種精緻的美，也不是唐微微那種活潑的美。
而是一種破碎的美。
最讓林默印象深刻的是她的一雙眼睛。
她的眼睛很大，很純淨，睫毛很長。
那是怎麼樣的眼神呢？
林默竟然一時間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詞語。
“哥，你看我選的髮夾好看嗎？”
王心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林默回過神來，隨口道：“好看。”
“哼，你看都沒看，就說好看。”王心月走開了，心想，媽媽說的果然是對的，男人有時候真的很敷衍誒。
林默無言以對，轉頭再看向街道上的人流時，再也找不到那道身影。
林默陪著王心月在小商品街逛到了傍晚。
直到太陽落山，這便宜妹妹都還意猶未盡。
“哥，我要回家了，不然我，咱媽得打斷我的腿。”
王心月抬起手腕上的卡西歐電子錶看了眼時間，這是林默給她買的。
看著還戀戀不捨的王心月，林默不自覺摸了摸她的腦袋。
“以後有的是時間，想玩了就來找我。”
“真的嗎？”王心月眼睛賊亮，“哥，那我下次想去遊樂園。”
“好。”
“還想去海邊玩。”
“可以。”
看著有求必應的哥哥，王心月突然有些想哭，為甚麼讓她現在才遇見哥哥啊。
“哥，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王心月可憐兮兮地看著林默。
林默：“說唄。請求不大的話，我可以考慮答應。”
“就是，你開學那天能讓我和媽媽一起送你嗎？”
王心月說話變得小心翼翼。
林默眉頭微皺：“有這個必要嗎？”
“有的，媽媽嘴裡經常唸叨，我看她都快魔怔了。”
“可以。”
林默點頭答應下來。
“真的嗎？哥，你太好了！”王心月跳起來掛在林默的脖子上。
林默被他八爪魚似的抱著，心裡的滋味很是複雜。
王心月乘坐公交車離開了。
兩人約定好了一號下午在師大門口見面。
林默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開車，而是順著學生街一路慢慢走。
因為學生的歸來，兩邊的店鋪再次人聲鼎沸起來，各種香味飄在街上。
再次路過那家烤魚餐館，那道身影沒有出現，而是換了一箇中年婦女。
......
出租屋的樓道沒有燈，黎安摸著牆往上爬，
三樓的窗戶亮著昏黃的燈光，
那是她和另外三個打工的同鄉姐妹一起合租的房間。
說是合租也不太準確，她是暑假過來借宿，但是主動承擔了相應的房租。
推開門時，室友們正在圍著小桌吃麵。
“小安回來啦？今天晚上不用上班嗎？”
見她這麼早回來，三人都很驚訝。
“我做到今天就結束了，老闆娘的姐姐來了。請你們吃蛋糕。”
黎安將手裡的小蛋糕放在桌子上。
“哇！蛋糕唉，小安，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姐妹們也不嫌蛋糕小，紛紛開心地看著她。
黎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嗯。”
“生日快樂！”
姐妹們齊聲歡呼一聲。
黎安臉上也露出開心的笑容。
“我找找啊，還有蠟燭的。咦？打火機在哪？”
幾人翻箱倒櫃，找出了上次過生日留下的蠟燭。
“快熄燈，唱生日歌嘍！”
漆黑的房間裡，一根蠟燭照亮了幾個年輕女孩的臉龐。
“小安，許個願吧。”室友提議。
“嗯！”
黎安雙手合十，閉著眼，幾秒後，吹滅了蠟燭。
“小安許了甚麼願？”一個姐妹好奇道。
“可不能問，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另一個馬上阻止。
“對對對，不能問。小安祝你願望成真！”
黎安笑著看向她們，“吃蛋糕。”
四人吃著蛋糕，一邊聊天。
“小安姐，真羨慕你，馬上就要上大學了。”個子最小的女孩看向她。
“小琳，即使沒上大學，也要看書學習。”
黎安看著這個最小的女孩，她才初中畢業。家裡沒錢繼續供她，只能出來打工。
“嗯！小安姐，你上學後，可以帶我進去師大看看嗎？”
“好呀，等我在裡面熟悉了，天天帶你進去。”
“......”
幾人聊著她們嚮往的大學生活，一臉的憧憬和羨慕。
......
另一邊，回到餐館的王心月，正被楊淑琴審問。
“月月，你說你要去同學家做作業，為甚麼你同學還找你來了？”
“快說，這一個下午你都去哪裡了？”
旁邊王憶恩也皺著眉頭，他看見女兒手腕上戴著嶄新的手錶。
他女兒不會早戀了吧？
這年頭，滿大街的黃毛小子。
王憶恩不敢想象，哪天一個黃毛騎著鬼火登門，說要帶寶貝女兒走。
“月月，你跟爸爸說實話，是不是和男孩子出去了？”
王憶恩捂著心口，等待女兒的回答。
“是啊。”王心月點頭。
“這......你......”王憶恩簡直無法呼吸。
天塌了啊！
“爸，你怎麼了？”王心月看到她老爸捂著胸口，一臉難受的樣子，慌了，連忙道：“我去找哥哥了。”
楊淑琴拍著王憶恩的後背，總算幫他把這口氣緩了過來。
“你說你找誰了？”
“我哥啊，默哥。”
“你找小默了？”
楊淑琴眼裡滿是驚訝。
“對啊，我哥還帶我逛街，給我買了好多好吃的，你看，這手錶也是我哥買的。他對我可好了。”
王心月一臉開心，“媽，再告訴一個好訊息，我哥答應你送他去報到了。”
楊淑琴眼睛瞪得老大：“真的？”
“當然是真的，時間就在一號下午。”王心月一臉邀功的模樣。
“月月，你太棒了！”
母女倆抱在一起。
一旁的老王突然emo了。
感覺自己的老婆和女兒離自己越來越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