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生死一線之際——
一個威嚴厚重,卻又難掩疲憊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帝皇敕令,不帶半分煙火氣,卻又清晰無比地穿透了所有的廝殺聲、轟鳴聲,驟然響徹在每一位星宮長老的識海深處:
“住手!”
這聲音,來自聖山之巔,來自那執掌星宮萬載的星宮之主——凌嘯風!
話音未落,第二道指令接踵而至,依舊是那威嚴卻疲憊的語調,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所有星宮長老,即刻停手,撤出聖山百里範圍!不得有誤!”
緊接著,另一個清冷如寒冰、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儀的女聲,也隨之在天地間響起,字字珠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金魁,帶領眾人退下。此間之事,本聖與宮主自有主張,無需爾等多言。”
是溫青!星宮雙聖之一,以清冷果決聞名的溫青大聖!
激戰中的雙方,動作在這一刻齊齊僵住。
星羅棋佈大陣的星光瞬間黯淡了幾分,數十名元嬰長老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與深深的不解。
停手?
退下?
雙聖竟然下令讓他們撤退?
要知道,他們此刻雖未取勝,但也佔據著絕對上風,只需再堅持片刻,便能將那兩道礙事的身影徹底鎮壓!
難道……山巔之上,連雙聖都遭遇了不測,或是被逼到了絕境?
金魁大長老的臉色瞬間變幻不定,從最初的錯愕轉為驚疑,再到後來的急切。他猛地抬頭,目光穿透層層禁制光華,望向那雲霧繚繞、神秘莫測的聖山之巔,喉嚨滾動,嘶聲喊道:
“二聖!難道……難道就連你們二位大聖之力,也敵不過那闖山的厲飛雨嗎?!”
他的聲音嘶啞而悲憤,充滿了不甘與憤怒,更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星宮屹立亂星海萬載,傳承不絕,勢力雄厚,何曾受過如此屈辱?被人硬生生打上門來,攻破山門,直逼聖山,如今連最高領袖的雙聖,竟然都要下令撤退?
這若是傳出去,星宮萬載威名,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山巔之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沉默彷彿持續了一個世紀之久,讓下方的星宮長老們心中的不安愈發濃烈。
片刻後,凌嘯風的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語調中帶著一種極為複雜的意味,有難以言說的無奈,有塵埃落定的釋然,更有一絲深藏心底、難以言喻的……期待。
“金魁,不必多言,更不必做無謂的犧牲。厲島主……並非我等之敵。”
凌嘯風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此事關乎星宮未來興衰,亦關乎整個亂星海的格局走向。本聖與溫聖自有安排,你等……退下吧!”
命令已下,語氣雖緩,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金魁大長老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指節泛白,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在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憤懣與不甘。
最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般,頹然鬆開了緊握的雙手。
他深深地、帶著無盡憤懣與茫然,抬頭望了一眼那依舊被禁制籠罩、看不清真相的山巔方向,又猛地轉過頭,狠狠瞪了攔路的嶽綺與火靈兒一眼,那眼神中滿是怨毒與不甘,最終,從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出一個字:
“……撤!”
隨著這一個字落下,星宮長老團的眾人雖心中依舊充滿了不甘與疑惑,但雙聖的嚴令在此,誰敢違抗?
一道道各色遁光沖天而起,帶著滿心的憋屈與不解,如同退潮般迅速朝著山下退去,片刻之間,便消失在了半山腰的視野之中,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戰場與尚未散盡的法力餘波。
嶽綺與火靈兒對視一眼,眼中均閃過一絲釋然,隨即收斂了周身激盪的神力與神通異象。
嶽綺依舊是那副清冷孤絕的模樣,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生死一線的激戰與她毫無關係,只是微微抬眸,望向聖山之巔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甚麼。
火靈兒則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俏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得意之色,嘴角微微上揚,哼道:
“算他們識相,再打下去,還不知道誰輸誰贏呢!”
嶽綺與火靈兒並未即刻離去,而是謹遵厲飛雨此前的吩咐,依舊懸浮在聖山外圍的虛空之中。
二人一冰一火,氣息凜然,如同兩尊鎮守疆土的神衛——既為山巔之上的厲飛雨護法,防備任何突如其來的驚擾,亦是暗中監視著星宮眾人的動向,確保他們真正退離,不留下半點隱患。
寒冽的冰晶氣息與熾熱的離火之力在她們周身交織,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聖山周遭的空域牢牢鎖定。
與此同時,天星城護城大陣的一處隱秘節點深處。
這裡是整座城池陣法脈絡的樞紐之地,常年被濃郁的陣紋之力包裹,尋常修士即便尋到此處,也難以窺探半分。
辛如音與齊雲霄並肩而立,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源天神術光暈,二人雙目緊閉,神念盡數沉浸在陣法核心之中。
當聖山方向傳來的激戰轟鳴聲徹底消散,那鋪天蓋地的星宮長老氣息也如潮水般退去時,兩人懸著的心終於穩穩落下,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釋然。
沒有了外界的干擾,二人愈發專注地催動起傳承自厲飛雨的源天神術。
只見無形無質的神紋如同千萬條最纖細的靈根,從二人掌心湧出,順著陣法脈絡飛速蔓延。
這些神紋帶著玄奧無比的道韻,以遠超此前的速度,更加深入地滲透進天星城這座龐然大物的陣法核心深處。
它們如同最精密的工匠,一邊探查著陣法的每一處肌理,一邊悄無聲息地連結、改造著那些古老的陣基與節點。
整座天星城的防禦體系,從核心到外圍,正以一種潛移默化、卻又不可逆的方式,悄然完成著主人的更迭,而城中千萬修士,竟無一人察覺這驚天動地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