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雨看著他那充滿戒備與不解的魂影,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緩緩開口,道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看中的,並非你如今的修為,而是你的天賦,你的才情。”
“天賦?才情?”
蕭詫的魂影猛地一滯,波動瞬間減緩,顯然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
他活了數百年,聽過無數奉承與貶低,卻從未有人在他淪為殘魂時,提及“天賦”與“才情”這兩個詞。
“不錯。”
厲飛雨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亂星海修士皆知,《玄陰經》乃上古殘缺魔功,修煉至築基境便已兇險萬分,更遑論突破元嬰。可你卻能憑半部殘缺經文,自行推演補全後續功法,硬生生衝破境界桎梏,修至元嬰期不說,還能創出玄魂陰火這等專攻元神的詭異神通——這份在功法推演與創新上的能力,放眼整個亂星海,也堪稱驚才絕豔。”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洞窟外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海域,語氣中多了幾分悠遠:
“我很好奇,若讓你跳出此界仙魔之道的侷限,見識一條遠比當前體系更加廣闊、更加深邃的修行之路…你又能在這條新路上,走出多遠?又能創出何等驚豔的風景?”
話音落下,厲飛雨抬手一揮,指尖流轉的源天神紋在空中勾勒出一幅簡略的修行圖譜——輪海秘境中苦海翻騰,道宮秘境裡五氣朝元,四極秘境間筋骨通神,化龍秘境中法則纏繞,最終直指那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仙台。
“我所修之‘秘境法’,便是一條這樣的路。從輪海起步,歷經道宮、四極、化龍,最終登臨仙台,叩開仙境之門。此法潛力無窮,上限遠超此界功法,但也正因其廣闊,需後來者不斷探索、開拓,填補其中的空白。”
他收回神紋,重新看向蕭詫:
“我予你新生,予你秘境法傳承,並非要你做我的僕從,只是希望你這‘創法者’的天賦,莫要辜負了這樁機緣。你若能在秘境法路上走出自己的道,於你而言是證道長生,於我而言,亦是見證一條新路的可能。”
洞窟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石壁上礦石散發的微光在靜靜閃爍。
蕭詫的殘魂彷彿被施了定身術,徹底凝固在原地,只有魂火在眼眸中微弱跳動,洩露著他內心正經歷著何等劇烈的風暴——重生?新法?
一條遠超想象的仙路?
甚至能讓他繼續發揮天賦,在新的體系中創法?
這些詞語,每一個都像重錘般砸在他早已固化的認知上。
他曾是名震亂星海的玄骨上人,卻被最信任的弟子背叛,封印在暗無天日的洞窟中數百年。
數百年間,他忍受著元神分割的痛苦,支撐他活下去的,只有復仇的執念,早已心若死灰,認定自己的大道之路早已斷絕。
可現在,一個神秘而強大的存在,不僅給了他復仇的機會,更將一扇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大門,轟然推開在他面前!
這是陰謀嗎?
是對方為了控制自己設下的陷阱?
還是…真的是一場足以改變他命運的天大造化?
蕭詫死死“盯”著厲飛雨,試圖從對方平靜的眼神中找出絲毫虛假與算計。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澄澈與一種超越凡俗的期待——那是對“可能性”的期待,而非對“棋子”的掌控。
良久,良久。
蕭詫的魂影終於緩緩平息下來,魂體邊緣的狂暴波動漸漸褪去,那股滔天的怨氣似乎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卻又帶著一絲死灰復燃般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是對未來的渴望。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地上極陰老祖與極炫的遺骸,又落在那具雖然醜陋、但生機尚存的烏醜肉身之上,魂火在眼眸中漸漸變得堅定。
“呵呵…哈哈哈……”
蕭詫的神念中突然傳出一陣似哭似笑的波動,笑聲中帶著數百年的壓抑、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有一絲重拾希望的激昂,
“好!好一個‘創法者’!好一條遠超此界的秘境法之路!老夫…不,我蕭詫,苟延殘喘數百載,本以為大道已絕,此生只剩復仇一念…沒想到,臨了竟還能遇到此等際遇!”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神念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鎖定厲飛雨,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厲飛雨!你的條件,我接了!這極陰與極炫的骸骨,我要親手炮製,讓他們魂飛魄散!這烏醜的肉身,我要了,藉此重獲新生!至於你說的那條秘境法之路…我蕭詫,走定了!”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魂力從蕭詫的殘魂中湧出,如同兩隻透明的大手,將地上被封印的極陰老祖屍身與極炫的骨骸捲起,穩穩拖拽到石臺前方。
緊接著,蕭詫的殘魂中分離出兩道比之前更加凝練的灰色火焰——正是他在封印中不斷精煉、早已融入自身神魂本源的玄魂陰火。兩道魂火緩緩包裹住兩具遺骸,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刺耳的轟鳴,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細微的“滋滋”灼燒聲,在寂靜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玄魂陰火本就專攻本源,此刻在蕭詫的全力催動下,更是直接作用於遺骸的物質本源與殘留魂印。
極陰老祖的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焦化,面板與肌肉在魂火中消融,連骨骼都漸漸化為黑色的粉末;極炫的骨骸更是不堪,本就殘缺的骨節在魂火灼燒下,一點點碎裂、風化,最終與極陰老祖的屍身一同,化為最細微的飛灰,飄散在洞窟的空氣中。
數百年的仇恨,數百年的折磨,數百年的執念,在這無聲的灼燒中,終於漸漸化為虛無。
隨著兩具遺骸徹底湮滅,蕭詫的魂影似乎也變得更加凝實、清澈了一絲,魂體中那股濃郁的戾氣與怨毒,消散了大半。
做完這一切,蕭詫的殘魂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如同離弦之箭般,徑直衝入了地上烏醜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