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雨靜靜聆聽著,臉上沒有半分意料之外的驚訝,也未有分毫被欺騙後的憤怒,反而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然卻無比真摯的笑容。
他再次拱手躬身,姿態依舊恭敬,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敬重:
“林前輩此言差矣。”
他刻意改了稱呼,卻並非刻意疏遠,反倒多了幾分平等相待的坦誠,依舊滿含尊重:
“當年之事,弟子心中早已明瞭。誠然,你我最初的師徒名分,或許源於一場各有目的的算計,但傳道授業的恩情,卻是實實在在刻在弟子心中的。若非前輩當年將我引入修仙之門,賜下《馭獸訣》這等精妙功法,弟子初入修仙界時,不知要在迷霧中多走多少彎路,多經歷多少生死兇險。更何況,前輩在御靈宗那般複雜的環境中,對弟子的維護與暗中指點,從未有過半分虛假。在弟子心中,您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各取所需’的合作者,而是真正的師尊。”
他抬眸看向林正飛,目光清澈如洗,不含半分雜質:
“姓名可改,名分可棄,但這份情誼絕不會變。當初弟子既認下了師尊,那無論您是綠煌真人,還是林正飛,便永遠是我厲飛雨的師尊。此事,往後勿要再提。”
林正飛怔怔地望著厲飛雨,眼眶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他一生漂泊無依,心思深沉難測,在御靈宗時更是以亦正亦邪的姿態周旋於各方勢力,見慣了修仙界的爾虞我詐、利來利往,何曾聽過這般毫無功利、純粹真摯的話語?他忽然明白,厲飛雨這般堅持,並非拘泥於“師徒”的虛名,而是真正看重這份在算計與風險中悄然建立的、亦師亦友的情分。
“好!好!好!”
林正飛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裡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往日裡的沉穩與疏離被徹底打破。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厲飛雨的肩膀,臉上終於露出釋然又暢快的笑容,眼中的滄桑被暖意取代:
“得徒如此,夫復何求!飛雨,是師尊……是我林正飛先前想岔了!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在山谷中久久迴盪,如同驅散陰霾的陽光,將兩人之間最後一絲因過往算計而生的隔閡,徹底衝散在清風裡。
笑聲漸歇,林正飛神色驟然一正,先前的感慨與動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整個山谷的每一處角落,從參天古木到纏繞的藤蘿,最終落在那口看似平凡卻暗藏乾坤的泉眼上。
隨著心神凝聚,一股屬於道宮一重天修士的強大氣息從他體內緩緩散發,不再有半分壓抑,磅礴的靈力如無形的屏障,悄然籠罩住整個靈眼周邊,盡顯頂尖修士的氣魄。
“飛雨,你放心!”
林正飛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太嶽靈眼,還有這混沌陰陽歸靈陣,從今往後,為師替你鎮守!只要我林正飛還有一口氣在,便絕不容許任何人靠近此地半步,更不會讓任何人破壞這聖地根基!”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被困御靈宗、需要厲飛雨庇護的“綠煌真人”,也不再是因過往算計而心懷愧疚的林正飛,而是重新找回了昔日縱橫修仙界的豪情與底氣,成為了足以獨當一面、守護一方重地的鎮守者!
厲飛雨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再次深深一拜:
“有師尊在此,弟子便再無後顧之憂!”
隨後,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刻滿玄奧符文的玉符,又拿出一卷記載著陣法口訣的獸皮卷,一一遞到林正飛手中。
他耐心細緻地講解著控制太嶽靈眼周邊陣法的法訣,以及透過陣法與聖地核心聯絡的方式,從靈氣流轉的節點,到陣法異動的預警,再到應對突發狀況的緊急手段,每一個細節都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
林正飛聽得極為認真,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抬手比劃推演,遇到不解之處便及時提出疑問,言語間盡顯他在陣法一道上的不俗造詣——往日在御靈宗的蟄伏,並未磨滅他的修行根基。
師徒二人佇立在這世界節點之畔,在泉眼流水聲的伴奏下,有條不紊地完成了這場關乎天南聖地根基的權責交接。
一切安排妥當後,厲飛雨抬頭望向天際,只見雲層漸厚,似有靈氣波動從聖地方向隱隱傳來。
他轉過身對林正飛說道:
“師尊,聖地之中尚有諸多事務需弟子處理,便不在此久留了。此地所需的丹藥、法器,以及日常用度,您可直接透過陣法傳訊聖地,弟子會安排人第一時間送來。”
林正飛擺了擺手,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
“去吧去吧,你如今是一方聖地之主,自然事務繁忙。此地靈氣充裕,又清靜無擾,正合我意——正好藉此寶地,好好參悟你先前傳下的秘境玄法,爭取早日再開一座道宮,也不辜負你這份信任。”
厲飛雨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他朝著林正飛拱手一禮,周身金芒再起,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衝雲霄,轉瞬間便消失在天際盡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靈氣軌跡,證明他曾來過。
林正飛負手立於泉眼之畔,目送著弟子離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流光徹底消失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頭凝視著腳下的土地,感受著大地深處傳來的脈搏般的跳動,以及空氣中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機,眼中漸漸燃起新的神采。
他心中清楚,鎮守此地不僅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更是一場天大的機緣——太嶽靈眼作為世界節點,蘊含著天地規則的奧秘,在此修行,遠比尋常福地更為高效。
他深吸一口滿含靈機的空氣,任由精純的靈氣順著口鼻湧入體內,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喃喃自語道:
“厲飛雨……我林正飛此生最大的機緣,或許不是得到甚麼天材地寶,也不是突破甚麼修為瓶頸,而是當年那一時心血來潮,認下了你這個弟子吧。”
風再次吹過山谷,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為這份跨越算計的師徒情誼,輕聲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