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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第948章 圍點打援

哈德拉毛,沙漠深處,新月兄弟會殘餘據點。

帳篷搭在兩塊大石頭之間,帆布被風颳得啪啪響。外面停著幾輛皮卡,車燈關了,只有帳篷裡一盞煤油燈亮著,光很弱,照得人臉發黃。燈芯燒得有點長了,冒著一縷黑煙,油味很重。

帳篷裡坐著七個人。他們是分散在各地的中層頭目,連夜趕來的。有的開了幾百公里,有的騎著摩托車從山那邊翻過來,有的走了整整一夜,鞋裡全是沙。外面的電臺還在響,播著科洛亞國防部的新聞,聲音斷斷續續的,有時候被風蓋住,只能聽見沙沙的電流聲。有人伸手把電臺關了。沙沙聲停了,帳篷裡突然很安靜。

帳篷裡沒人說話。煤油燈的火苗晃了一下,一個人的影子在帆布上抖了抖。有人抽菸,菸頭在黑暗裡一亮一暗的,照出一張疲憊的臉,眼睛紅紅的。有人低著頭看自己的手,手上有老繭,有傷疤,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沙。有人盯著地上的沙,用腳趾在沙地上畫圈,一圈,兩圈,三圈,越畫越大。

終於,一個人站起來。四十來歲,黑鬍子,颳得很短,露出一圈青色的胡茬。眼睛小但很亮,看人的時候會眯起來,像瞄準。他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軍裝,沒係扣子,裡面是一件白背心,領口鬆垮垮的,露出鎖骨下面一道舊傷疤。

他叫阿里·本·阿卜杜拉·哈桑,是穆罕默德的遠房侄子,一直管著東部的幾個訓練營。

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沙地上颳了一下,發出刺耳的聲音。像指甲劃過黑板,所有人都皺了皺眉。

“他死了。”阿里說,聲音很沉,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我們的首領,死了。”

沒人接話。煤油燈又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帳篷頂上晃了晃。有人把煙掐了,菸頭按在地上,擰了一下,火星滅了。

“但新月兄弟會不會死。”他看著在座的幾個人,一個一個看過去,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右邊看到左邊。“他殺了一個頭目,我們還有十個。他殺了一百個戰士,我們還有一萬個。他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們?他在做夢。”

有人抬起頭。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下巴尖尖的,嘴唇很薄,像一條線。他叫哈立德,管著一個小訓練營,手下只有幾十個人。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被仇恨燒紅的亮,是那種還沒被現實磨鈍的亮。

“那我們怎麼辦?”

阿里站起來,走到帳篷口,掀開門簾。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沙漠,甚麼也看不見。遠處有幾盞燈,是巡邏隊的,光很弱,像螢火蟲。風灌進來,把煤油燈吹得東倒西歪,幾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亂晃。燈滅了。帳篷裡黑了一秒。有人劃了根火柴,重新點上。

“報仇。”阿里說,背對著他們,聲音被風帶走了,但每個人都聽見了。“他殺了我們的兄弟,我們就殺他的。他在科洛亞有家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不是喜歡直播嗎?我們也直播。”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煤油燈在他身後,他的臉在暗處,看不清表情,只看見那雙小眼睛,很亮。像兩顆石子,硬邦邦的,砸在人身上會疼。

“從今天起,新月兄弟會對科洛亞王國,全面開戰。”

帳篷裡沉默了幾秒。風停了,帆布不響了,電臺裡的新聞也斷了,只有沙沙的電流聲。火柴的火苗滅了,又暗了一瞬。

然後有人站起來。是那個年輕人哈立德。他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又颳了一下沙地,這次聲音很輕,像嘆了口氣。他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很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又一個人站起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臉上的皺紋很深,鬍子裡有白絲,像沙漠裡那些被風吹乾了的灌木。他把煙掐滅,菸頭按在桌沿上,擰了一下,也把手伸出來。他的手很粗,指節變形,是常年握槍握的。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七個人全站起來。他們的手疊在一起,一層一層,最下面是阿里的,最上面是哈立德的。手很粗糙,有繭子,有傷疤,有煙燻的痕跡,有洗不掉的機油印。煤油燈的光照在上面,那些手像一堆石頭,堆在沙漠裡,風吹不走,沙埋不掉。

阿里開口:“開戰。”

其他人跟著說,聲音不大,但很齊。“開戰。”

他們的手還疊在一起,沒有鬆開。

阿爾穆卡拉,城中心廣場。

太陽快落了,天邊燒成一片暗紅色。遠處的沙漠被染成橘黃色,像一大塊燒紅的鐵板,慢慢冷卻。近處的土牆變成深褐色,石板地上的血跡也變成黑色的,一塊一塊的,像潑上去的墨,幹了,裂了,翹起來,被風吹走了幾片。

廣場上的屍體已經被清理了。特戰隊進來收拾的,用擔架抬走,碼在卡車上,一輛一輛地往外運。他們戴著口罩,但口罩擋不住味道。血、汗、沙、硝煙、內臟破裂後的腥氣,混在一起,在熱風裡翻滾。有人蹲在牆根吐了,吐完站起來,繼續抬。

還順便搜出幾個躲在地窖裡的活口。捆了手,蒙了眼,押上另一輛車。有個老頭被架出來的時候一直在喊,喊的是甚麼沒人聽得懂。一個特戰隊員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喊了”,他就不喊了。

林風站在真神寺的陰影裡,看著遠處的沙漠。他把面具摘了,攥在手裡,刀插在背後的刀鞘裡,長袍換了一件乾淨的,是特戰隊從補給車裡拿來的。那件沾了血的長袍被扔在地上,風把它吹起來,裹住一塊石頭,像一個灰色的人影。

風從沙漠那邊吹過來,帶著沙子和熱氣,打在臉上有點疼。他的嘴唇乾裂了,裂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舔一下是鹹的。

夏天從巷子裡走出來,渾身是汗,作戰服溼透了,背後有一大片白色的鹽漬,像地圖。

他的臉還是塗著油彩,綠一條黑一條,但已經花了,被汗衝得一道一道的,像哭過。他走到林風旁邊,站住,也看著那片沙漠。他的靴子上全是沙,鞋帶鬆了一根,沒系。

“城裡的清理完了。”他說,聲音有點啞,從早上到現在沒喝過水。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瓶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然後他擦了擦嘴,把瓶蓋擰回去。“抓了十一個活的。有幾個想跑,被截住了。還有幾個躲在女人堆裡,被搜出來了。”

林風點點頭。他把面具翻了個面,鷹臉朝下,金屬背面磨得發亮,能照見自己的下巴。下巴上有鬍子茬,灰撲撲的,沾著沙。

“圍點打援效果怎麼樣?”

“來了兩撥。第一撥在城北被直升機截住了,死了五十多個,剩下的跑了。第二撥在河谷口,被特戰隊伏擊,死了八十多個,沒抓活的。”

“沒有再來了。”

林風看著遠處的沙漠。天邊最後一線光正在消失,橙色變成紫色,紫色變成灰色,灰色變成黑色。大地沉入黑暗,遠處的山看不見了,河谷看不見了,連近處的房子也只剩下輪廓,像一堆蹲著的黑影。只有幾盞燈在遠處閃,是特戰隊的巡邏車,光柱在沙地上掃來掃去,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會來的。”他說。

夏天站了一會兒,沒說話。風大了,把沙子吹起來,打在真神寺的牆上,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聲說話。那些聲音很遠,很輕,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你今晚住哪兒?”

“城裡有房子。”林風說,“找一間乾淨的。”

夏天看了他一眼。夜色裡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看。想說甚麼,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他掏出一瓶水遞給林風。“喝點。”

林風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塑膠瓶被體溫捂熱了,有一股塑膠味。他把瓶蓋擰回去,遞回去。

夏天沒接。“你留著。”

林風看了他一眼。夏天把頭轉開,看著遠處的沙漠。

“行。”夏天說,“我讓人給你送吃的。”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回頭。

“面具摘了吧。沒人看見。”

林風沒動。他站在那兒,看著黑暗裡那幾盞燈。燈在遠處,在沙漠裡,在河谷口,在那些他今天走過的路上。一閃一閃的,像星星掉在地上,摔不碎,也撿不起來。

他把面具翻過來,重新戴上。

遠處有槍聲。很遠,斷斷續續的,像打雷。可能是巡邏隊在清理殘敵,也可能是殘餘分子在抵抗,也可能是別的甚麼。槍聲在沙漠裡傳得很遠,一波一波的,慢慢消失,像水滲進沙裡。

林風轉身,朝黑暗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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