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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第912章 卡里姆之死

2026-03-22作者:麼麼大叔

卡里姆早就消失了。

他不像布萊恩特那個老傢伙,以為自己能躲到瑞士去安享晚年。

從布萊恩特莊園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科洛亞那邊不會放過他,老闆那邊也不會。

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長。

他幹這行十幾年,見的死人太多,這個道理比誰都明白。

他沒離開鱷洲。

別的地方他也不熟悉。鱷洲夠大,能躲的地方夠多。北邊有礦區,南邊有農場,中間是一望無際的荒野,開車跑一天都見不著一個人。隨便找個鎮子窩著,沒人問你是誰,從哪兒來,幹過甚麼。

他最後落腳的地方叫卡拉薩。

西鱷北邊的一個小鎮,離珀斯一千多公里。鎮子不大,三千來口人,全是礦工和他們家屬。

一條主街,兩家酒吧,一個加油站,一個超市。再往外走幾十公里,才是下一個鎮子。

他租了一間鐵皮房,在鎮子邊緣,門口停著一輛破皮卡。

那皮卡是他花現金買的,一千鱷元,破得不行,但能開。空調是壞的,座椅上全是菸頭燙的洞。但引擎能響,能把他從A點拉到B點,這就夠了。

現在他不叫卡里姆了,叫卡德。

護照是假的,證件是假的,連口音都改了。他學當地人的腔調,說話含含糊糊,能少說就少說。別人問從哪兒來的,他說南邊。問以前幹甚麼的,他說打零工。問家裡還有甚麼人,他說沒了。

沒人再問了。

不用銀行卡,不用手機,買東西只給現金。他去超市買麵包、牛奶、罐頭,去加油站加油,把錢遞過去,找零揣兜裡,一句話不說。

每天早上去礦上。乾的活是維修,不用跟人打交道。中午在鎮上的小館子吃個餡餅,喝杯咖啡,下午五點下班,回家,關門,睡覺。

日子過了一個月。

他開始覺得,可能就這麼躲過去了。

娜塔莎到卡拉薩的時候,是個星期四。

她開著一輛租來的車,從珀斯一路北上,開了一千多公里。中間停了兩晚,住汽車旅館,用現金,不留名字。

越往北開,越荒涼。路邊是紅色的土,矮趴趴的灌木叢,偶爾經過一輛大卡車,捲起漫天塵土。手機訊號時有時無,後來乾脆沒了。

小鎮比她想象的要破。

主街上那幾棟房子,牆面被曬得褪了色,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加油站門口蹲著幾隻狗,懶洋洋的,看見車也不動。一個老頭坐在超市門口的椅子上,盯著馬路發呆,不知道在想甚麼。

她在一家汽車旅館住下。

老闆娘是個胖女人,躺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看電視。電視裡在放甚麼節目,聲音開得很大,聽不懂。

“住幾天?”

“不一定。”

老闆娘點點頭,收了錢給鑰匙,繼續看電視。

娜塔莎把行李放進房間,換了身衣服,開著車在小鎮裡轉了一圈。

她看見了那輛皮卡。

破舊的白色豐田,停在鎮子邊緣的一棟鐵皮房門口。車牌是西澳本地的,但她在情報局的資料裡見過,這輛車是一個月前被人用現金買走的,賣家是個二手車販子,在珀斯北邊的一個小鎮,離這兒三百公里。

她沒停,繼續往前開。

第二天早上五點,娜塔莎把車停在鎮外兩公里的一個土坡上。

天還沒亮。荒野一片漆黑,只有遠處鎮子上亮著幾盞路燈,像撒在黑布上的米粒。

她從後備箱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箱子,開啟。裡面是一把狙擊步槍,精準國際AXMC,毫米口徑。不是軍方的制式武器,是黑市上買的,查不到源頭。槍身塗著啞光黑漆,摸上去冰涼。

她把槍架好,趴在土坡上,透過瞄準鏡看著那條通往礦區的路。

土坡上的草紮在臉上,癢癢的。空氣裡有一股乾燥的塵土味,混著遠處飄來的礦渣味。冷風從北邊吹過來,灌進領口。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

六點十分。

那輛白色皮卡從鎮子裡開出來。速度不快,四十碼左右,開著大燈,在土路上顛簸。車燈一晃一晃的,像兩隻瞎了的眼睛。

娜塔莎的十字線跟著它。

距離,一千米。風速,每秒三米,偏右。光線,還行。

她調了一下瞄準鏡,穩住呼吸。

皮卡越開越近。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她看清了駕駛座上的那個人。

絡腮鬍,灰白的頭髮,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裝。臉比資料上瘦了一點,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但五官沒變,還是那張臉。

卡里姆。

她的手指搭在扳機上。

皮卡開到兩百米的時候,她扣了下去。

槍聲不大。裝了消音器,悶悶的一聲,像是有人用力拍了一下車門。

瞄準鏡裡,子彈從降下的駕駛位側窗穿過,正中卡里姆的頭部。

那個人的頭猛地往旁邊一甩,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方向盤瞬間往左一偏,皮卡衝出公路,撞破護欄,一頭栽進旁邊的河裡。

那條河不深,但夠髒。渾濁的水面上冒了幾個泡,皮卡沉下去半邊,駕駛室全淹了。甚麼都沒浮起來。

娜塔莎收起槍,裝進箱子,開車離開。

她沒回頭。

......

娜塔莎回到珀斯之後,給林風發了一條加密資訊。

“卡里姆沒了。”

三分鐘後,林風回了一個字:

“好。”

她關了手機,躺在汽車旅館的床上,看著天花板。

這是她第一次為林風個人出任務。不是情報局的工作,沒有報告,沒有記錄,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她想起那個叫卡里姆的人,那張臉被子彈打穿之前,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開著車,看著前面的路,想著今天又要下礦幹一天的活,晚上回去可以喝瓶啤酒。

現在那張臉沒了。被鱷魚吃了,被魚啃了,泡在河裡發白腐爛,永遠不會有人認出來。

她翻了個身。

窗外,珀斯的夜很安靜。偶爾有車開過,燈光劃過天花板,又消失。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閃過一句話,幾年前在監獄裡,那個老太太說的。

“姑娘,人這一輩子,就活一個自己。你要是把自己弄丟了,就算在外面,也是個空殼子。”

她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是不是自己。

但她知道,明天醒來,她會繼續活著。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

一週後,有人在河下游三公里的地方發現了一具屍體。

確切地說,是半具殘骸。

鱷魚最先發現的。然後是那些不知道名字的食腐動物......

它們把能吃的都吃了,剩下的殘骨被衝到岸邊,泡得發白,掛著水草,已經看不出人形。

警察來了,拍了照,做了記錄。

他們找到了皮卡殘骸,查了車牌,發現那輛車屬於一個叫“卡德”的人。但這個人沒有社保號,沒有銀行賬戶,沒有手機,沒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記錄。

他們走訪了鎮上的礦工。

有人說那個人一個月前來的,話不多,幹活老實,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有人說他租了鎮子邊上的鐵皮房,現金付的房租,從來不拖欠。有人說他中午去小館子吃飯,每次都點一樣的餡餅,喝一樣的咖啡,從來不跟人多聊。

警察把屍體送去檢驗,等DNA結果出來比對。

然後案子就擱在那兒了。

檔案櫃裡多了一份卷宗,標著“疑似交通事故,身份不明,案件待查”。

沒人知道那個人叫卡里姆。沒人知道他接過甚麼單,殺過甚麼人,知道甚麼秘密。沒人知道他是怎麼死的,被誰殺的,為甚麼被殺。

只有那條河知道。但河水不會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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