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地下戰爭室。

霍克站在主螢幕前，手邊那杯咖啡已經涼透了。他眼睛有點發幹，但沒顧上揉，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劃了幾下，螢幕分成四個區域。

左上角是公海衛星圖，一個醒目的紅圈標註著北緯10°05′、西經160°15′。

那是“北極星”平臺最後被技術鎖定的位置。

右上角是一張拼湊出來的結構圖，基於商業衛星過頂拍攝的歷史影像，加上幾艘漁船聲吶無意間掃到的回波資料，勉強還原出個大概輪廓。

左下角實時跳動著科洛亞海軍幾艘艦艇的位置座標。

右下角兩幅照片，丁一和藍汐，安靜地並排放著。

夏天、許恆良、李文傑、張廷橋，還有海軍司令童培少將、空軍司令林軍少將，圍在會議桌邊。沒人說話，都在等霍克開口。

“先說壞訊息。”霍克抬手敲了敲螢幕上的平臺結構圖，指尖點在吃水線附近，“‘北極星’是半潛式設計，水面以上高度大概二十五米，頂部有直升機甲板。主體結構在水下，至少三層。我們現在根本不知道丁一被關在哪一層、哪個房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邊幾張臉：“如果現在強攻，對方有足夠時間轉移人質，甚至，你們知道我在說甚麼。”

童培少將點了點頭。他說話向來簡潔：“我們兩艘驅逐艦，‘科洛亞號’和‘阿圖拉號’，主炮口徑127毫米，反艦導彈射程足夠覆蓋。把那個平臺炸沉十次都綽綽有餘。但問題就在這裡，”他曲起指節敲了敲桌面，“裡面有人質，那就不是靶場。”

“所以不能強攻。”霍克調出新的畫面，“要走手術刀路線。”

他放大了螢幕左側的另一組資料：“好訊息是，我們現在有兩個優勢。”

第一優勢：技術滲透。

李文傑往前探了探身，接過話頭。他聲音裡帶著熬夜熬出來的沙啞，但語速很快：“‘回聲’團隊那邊已經替換了七個關鍵節點。昨晚有兩個節點收到了來自公海方向的‘資料採集’指令。我們不僅完整截獲了指令內容，還透過仿製節點發了偽造的狀態資料回去。”他嘴角抽了一下，“敵人那邊……目前看沒察覺。”

霍克點了點頭，把這個資訊接過去往下推：“這意味著，我們其實已經有半隻腳踩進他們的通訊網路了。說白了，他們現在發指令，我們也能收到；我們發點東西回去，只要包裝得像，他們也認。”

他在螢幕上調出一份技術文件，密密麻麻的十六進位制程式碼中間夾著幾行英文註釋。

“接下來要做的，是一次定向訊號注入。”

李文傑眼睛亮了一下。他大概猜到霍克想幹甚麼了。

“‘北極星’平臺作為這一片區域的指揮中心，必然要和所有植入節點保持雙向通訊——狀態查詢、心跳驗證、資料回傳，這是基本邏輯。”霍克用鐳射筆在平臺結構圖上畫了一個圈，“我們可以偽造一條高優先順序指令，要求平臺某個特定區域的監控感測器，實時回傳音影片流。理由很好編：裝置狀態例行檢查，或者安全驗證測試。”

他轉過頭，看著李文傑：“只要平臺那邊響應，我們就能透過訊號做反向定位，精確找到指令接收器的物理位置。那個位置，大機率是平臺的監控中心，或者……”他頓了一下，“關押區附近。”

李文傑已經在腦子裡過技術細節了：“這需要我們完全破解他們的指令協議和身份認證機制。”

“沒錯。”霍克說，“而這恰恰是‘回聲’團隊現在正在做的事。他們已經截獲了足夠多的通訊流量，初步協議框架已經分析出來了。詹妮弗那邊給的預估是，十二小時內，可以生成第一份可用的偽造指令。”

第二優勢：立體突襲能力。

許恆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螢幕邊，指著海軍艦艇列表下方標註的航空載具資料。

“兩艘驅逐艦可以攜帶四架黑鷹直升機。每架標準配置能搭載十一名全副武裝的突擊隊員，索降、快繩都可以。”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沉下來，“但直升機體積太大。接近平臺二十海里範圍內，必然觸發對方的雷達告警。”

“所以需要掩護。”夏天接得很快。

他站起身，和許恆良並肩站在螢幕前，手指點在那張平臺結構圖上，像在點一個未來要攻克的碉堡。

“天工機器人的‘蜂鳥’隱形無人機群，可以打前站。”夏天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那東西體積只有這麼大，”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成年人小臂長度，“雷達反射截面積跟一隻海鳥差不多。平臺的對空搜尋雷達，對這種尺度的目標，基本是瞎的。”

他調出一張無人機載荷清單：“‘蜂鳥’可以帶兩種特種載荷。第一種是微型EMP彈頭，專門針對雷達前端和通訊天線設計的，一次齊射，能讓平臺外露的電子裝置全部過載燒燬。第二種是高爆穿甲彈頭，可以精確打擊平臺上的武器站，只要知道位置，一發入魂。”

童培少將這時補充：“驅逐艦會在平臺五十海里外待機，保持靜默。直升機在EMP打擊後五分鐘內起飛，以最高巡航速度飛抵平臺，大約十五分鐘航程。”

他切換到另一組資料，是一份剛從南洋精密傳過來的技術簡報：“同時，我們可以釋放‘海狼’水下機器人。這是天工和南洋精密聯合開發的第一代智慧潛航器，原型機剛透過壓力測試。它可以攜帶特種切割彈頭，在水下作業，破壞平臺的推進器、舵葉和穩定鰭。”

他抬起頭，語氣平穩：“讓它失去動力，成為固定靶。想跑？跑不了。”

霍克沒有停頓，直接把這些碎片化的戰術動作在時間軸上鋪開。

螢幕上拉出一條清晰的行動節點線：

【H時（行動開始時間）】

H-30分鐘：“蜂鳥”無人機群從驅逐艦甲板起飛，超低空掠海突防，高度控制在五米以下，利用海浪雜波掩護接近平臺。

H-5分鐘：無人機群抵達最佳攻擊陣位，發射EMP彈頭。目標：平臺頂部的對空搜尋雷達、通訊天線陣列、衛星接收器。癱瘓期——至少三十分鐘。

H時刻：四架黑鷹直升機從驅逐艦升空，滿掛載，全員待命。

H+5分鐘：“海狼”水下機器人抵達平臺正下方，開始對推進器和穩定系統進行破壞作業。

H+15分鐘：直升機編隊抵達平臺上空，突擊隊分兩路索降。第一組搶佔直升機甲板和上層建築，建立火力壓制點；第二組直插下層艙室，搜尋人質位置。

H+20分鐘：控制關鍵節點，確認人質位置，實施解救。

霍克放下鐳射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夏天開口，聲音不重，但問題很關鍵：“這整個計劃，所有環節，都有一個繞不開的前提。”

他看著霍克。

“我們必須知道丁一在平臺上的確切位置。哪怕不是精確座標，至少要知道他在哪一層、哪個功能區域。”

他停頓了一下，沒有往下說太難聽的話，但意思誰都懂，突擊隊下去如果是瞎摸，對方從監控裡看到，第一件事就是把無關的人質處理掉，然後死守或撤離。

霍克沒有迴避他的目光。

“所以，”他說，聲音平穩，“在‘回聲’團隊完成協議破解、我們成功傳送偽裝指令、並且透過反向定位鎖定人質具體艙室之前，行動不會啟動。”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

“這就是為甚麼，我們現在需要丁一自己……”

他沒說完，但每個人都懂。

霍克緩緩道出後半句：“也需要丁一自己想辦法，在那邊給我們留一個訊號。任何形式的訊號。”

螢幕上，丁一的照片安安靜靜。

會議桌邊，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