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也不急，對基拉示意，她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不算太厚的檔案，輕輕放到了父親面前的木桌上。
林風的聲音平穩而清晰，“這裡，是我給你，也是給願意合作的薩拉拉族，準備的新飯碗。體面，穩定，而且裡面的東西，只會更多。”
卡萊瓦垂下目光，看向那份檔案。林風的手指在上面輕點，解釋道：
“第一，國家大酋長髮展津貼。從下個月起，作為薩拉拉族大酋長兼攝政會議成員，你的個人賬戶每月會收到一筆固定津貼。”
“稅後淨額9000美刀。它比你過去的總收入只多不少。而且，旱澇保收，由國家財政直接保障。”
卡萊瓦當然明白，這個收入比總司令夏天的收入還高，也是過去那種看天吃飯的收益無法比擬的。
“第二，”林風繼續說道，“成立‘東方海洋生態旅遊開發公司’。由黑石投資、國家旅遊部牽頭，全面開發東部群島的旅遊資源。你們薩拉拉族，以二十多個群島的長期使用權作價入股，佔公司總股本的25%，是永久性的乾股。而你，卡萊瓦酋長，將作為薩拉拉族的全權代表，進入公司董事會，參與所有重大決策。”
卡萊瓦的眼睛微微睜大了。這不再是簡單的補償，這是將他，將整個薩拉拉族的未來，繫結在國家的發展戰略上！從一個偏安一隅的“島主”，一躍成為可能影響國家經濟佈局的商業巨頭。
“第三，”林風說出了最後，也是最重的一份籌碼，“正在重組擴大的科洛亞國家航運公司，急需一位精通東部群島乃至整個南太平洋航線、德高望重的副董事長。年薪、績效、分紅，全部參照國際一流航運公司的標準。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檔案上的數字和條款，在卡萊瓦眼前彷彿活了過來。
瓦萊卡可不是那種沒文化的漁夫，他年輕時在鄂州的大學進修過，是真正見過世面的人。
這哪裡是剝奪？這分明是一場華麗的蛻變！用舊時代不穩定、惹人怨的“徵稅權”，換來新時代金光閃閃、受人尊敬的“股權”和“職位”。
政治的智慧，有時就體現在這種殘酷而又充滿誘惑的等價交換裡。
卡萊瓦抬起頭，喉嚨有些發乾，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那麼……首相，我需要為此做甚麼？”
“很簡單。”林風身體微微前傾，“我需要你，以薩拉拉族大酋長、攝政會議元老的身份，第一個站出來，公開、全力支援免稅政策。你要告訴其他所有的酋長和頭人，這是萊昂國王的恩典，是本屆政府不可動搖的國策，是我們科洛亞新時代的規矩。誰遵守，誰就能像薩拉拉族一樣，坐上國家發展的快船；誰阻撓，誰就是與整個科洛亞的未來為敵。”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同時，你要協助財政部和農業部的工作組，在東部群島選址，建立第一個示範性的股份制漁業公司。把零散的漁民和漁船組織起來，讓他們成為股東和工人，用現代企業的方式，賺比以前多得多的錢。你要讓所有人看到，漁民的日子過得更好。”
卡萊瓦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份檔案，又緩緩抬起，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掌控著驚人能量和野心的男人，最後，目光落在了站在身旁的女兒基拉身上。
基拉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對他輕輕點了點頭。
卡萊瓦徹底明白了。時代的潮水，早已換了方向。必須果斷地登上眼前這艘最強大、最有前途的鉅艦。
他不再猶豫，霍然起身，挺直腰板，右手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左胸上，向著林風，行了一個薩拉拉族對待最高盟友和領袖的古禮。
“首相閣下，”他的聲音洪亮而沉厚，迴盪在小院裡，“從今天起，薩拉拉族十萬族人，將永遠是您最忠誠的夥伴與先鋒。您的意志，就是薩拉拉族航行的方向。”
正事談完，院子裡緊繃的氣氛瞬間消散。
卡萊瓦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吩咐夫人和傭人準備晚宴。沒有去大酒店，就在這小院裡，擺開了薩拉拉族招待最尊貴客人的家宴。
長長的木桌上，鋪著藍白相間的蠟染桌布。菜餚是地道的海島風味：剛剛捕撈上來的、用檸檬和香草烤制的整條金槍魚，碩大的清蒸龍蝦，用椰奶和芋頭燉得酥爛的海蟹，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貝類和海藻沙拉。酒是薩拉拉人自釀的椰子酒，口感清冽，後勁卻很足。
卡萊瓦換上了比較休閒的印花襯衫，親自為林風倒酒。基拉坐在林風身邊，也不再是那個幹練的偵察連長，而是變成了活潑的小女兒，時不時跟父親說笑幾句，又給林風夾菜，解釋某道菜餚的來歷或吃法。
“嚐嚐這個，父親最拿手的烤魚調料配方，連阿圖拉大酒店的廚師都不會。”基拉將一塊雪白的魚肉放到林風碟子裡，眼裡閃著光。
卡萊瓦看著女兒自然流露的親暱，再看看林風對基拉那份無聲的包容，舉杯向林風敬酒：“首相，我這女兒，從小就像海鰻一樣滑不溜手，膽子大得能捅破天。以後，還得請你多擔待。”
林風舉杯與他相碰，笑道：“酋長，正是這份膽量和野性，讓她成為了我最信任的偵察兵，也成為了科洛亞的功臣。我應該感謝你，培養了這麼優秀的女兒。”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話說得卡萊瓦心花怒放，連飲了好幾杯。
晚宴的氣氛熱烈，兩位作陪的夫人也偶爾低聲說笑幾句。家宴的意義就在於此，它將冰冷的政治協議，融化在了溫暖的親情與酒香之中。
夜深了，椰林沙沙作響，海潮聲隱隱傳來。
林風和基拉向卡萊瓦告辭。卡萊瓦一直將他們送到院門口，用力握了握林風的手：“一切，按計劃進行。首相放心。”
回去的車上，基拉依偎在林風肩頭，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椰子酒和海洋食物的香氣。她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首都夜景，輕聲說：“謝謝，我的公，不僅是為了我父親，也是為了薩拉拉族。”
林風攬住她的肩膀，沒有多說甚麼。有些事，彼此明白就好。
車子駛入阿圖拉大酒店的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