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自稱完美的設計?”
阿格萊雅雙臂環抱,看著那刻夏手中攤開的圖紙,語氣裡滿是譏諷。
那刻夏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敲打著圖紙上的地基細節,反唇相譏:“我從來不指望一個衣匠能欣賞我的結構美學……更何況……”
“這已經是我們爭吵的第七十二個門扉時了!”
阿格萊雅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但眼神依舊,“呵……奉陪到底!”
就在這時,議庭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以卡里俄斯為首,賽飛兒、白厄、海瑟音、萬敵,五人。
那刻夏和阿格萊雅同時停下爭執,看向這群不速之客。“你們來……是?”阿格萊雅疑惑地問。
不等卡里俄斯回答,賽飛兒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用手肘碰了碰卡里俄斯:“老大!你看我就說他們還在吵吧?”
卡里俄斯飛快地掃了一眼現場僵硬的氣氛,右手迅速伸出,捂住了賽飛兒的嘴,衝著議廳中央的兩人尷尬地笑了笑:“老師……還有……阿格萊雅女士,那個……你們吃早飯了嗎?”
那刻夏一見自己最優秀的學生來了,如同看到救星,連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圖紙前帶:“卡里俄斯!你可算來了……快,替我說服她!因為她,黃金庭院的施工專案已經擱置三天了!”
卡里俄斯被老師按在圖紙前,看著那刻夏臉上罕見的焦急表情,心裡默默嘀咕:“這麼重要嗎?還需要我來出點子?”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透過七彩的琉璃窗戶,望向雲層之上那巍峨的【眾神之山】。
那刻夏與阿格萊雅的爭論,無非是風格與選材的大問題,夾雜著選址的小問題。
但在卡里俄斯心裡,那座山總在冥冥之中指引著他。
他輕輕嘆了口氣,在三息之後,堅定開口:“諸位,我建議將黃金庭院建於【眾神之山】的山巔。”
話音落下,滿場皆驚。
並非因為需要甚麼元老院批准——新生的翁法羅斯。
由十三黃金裔共同決策——而是因為這個提議本身。
將象徵“逐火之旅”的最高意象建築,建造在幾乎與世隔絕的山巔,這無異於主動與凡人世界徹底切割。
在許多人看來,這簡直是荒唐。
萬敵看著卡里俄斯那一本正經的樣子,無奈地扶住額頭:“不愧是救世主的老師,說起話來也是這麼……不拘小節。”
海瑟音沒甚麼反應,只是出神地望著窗外,似乎在思考離開海洋後如何找回暢遊的感覺。
賽飛兒百無聊賴地磨著指甲,興致缺缺地問:“管飯嗎?管住嗎?老大也在嗎?”
白厄聽完萬敵的話,哈哈一笑,一巴掌重重拍在萬敵的肩膀上:“萬敵,我看你是又忘了被【侵晨】貫穿的滋味了!
甚麼叫‘救世主和他的老師一樣’?”
萬敵額角青筋微顯,側頭看向白厄:“救世主,你不會真以為在和平年代,我就不敢教訓你了吧?
能打敗我的永遠只有第一把【侵晨】,而不是你的仿製品。”
白厄嬉皮笑臉地回應:“是嗎?我的‘侵晨’也未嘗不利!”
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一種玩笑的混亂。
賽飛兒看著兩人較真的樣子,眼睛一亮,閃身插到他們中間:“救世小子,你倆要是在這兒打起來,怕不是要把這議廳給拆了?要不這樣……”
她拍了拍胸脯,“本姑娘給你們當裁判,咱們去外面找個寬敞地方打?”
萬敵和白厄對視一眼,似乎真有此意。
但就在這時,臺上陷入沉思的三人。
卡里俄斯、那刻夏和阿格萊雅——幾乎異口同聲地喝道:
“不行!”
卡里俄斯一個瞬身移到白厄身後,手搭上他的肩膀,聲音低沉:“連我都打不贏,還想跟別人打?看來你是想回到最初,我手把手教你練劍的時候了。”
白厄瞬間蔫了,肩膀垮下來:“行……老師,我不打了,行了吧。”
卡里俄斯嘆了口氣,“明天的第十六個門扉時……第四秒,來海岸邊找我。”
說完,他拍了拍白厄的肩膀,重新走回那刻夏身邊。
被這群人一鬧,那刻夏和阿格萊雅也沒了繼續爭論的興致。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收起了攤開的設計圖紙,準備改日再議。
卡里俄斯見狀,剛想再開口說些甚麼,議廳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道聲音傳了進來,鑽進他的耳朵。
“卡里俄斯!”
“我是不是說過,除了在村子附近散步以外……”
“其他時候出門,都必須帶上我!”
卡里俄斯身體一僵,看著門口叉著腰,粉腮微鼓的昔漣,連忙小跑下臺,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說:“你怎麼來了?我這還有點正事……”
話沒說完,昔漣已經伸出纖長的手指,揪住了他的耳朵,質問道:“甚麼事?比我還重要?”
卡里俄斯疼得吸了口涼氣,連聲求饒:“沒甚麼,沒甚麼!真的!”
那刻夏從兩人身旁走過,故意輕咳一聲,投來一個“你好自為之”的眼神,便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轉眼間,議廳只剩下他們二人。
昔漣這才氣呼呼地鬆開手,雙手抱胸,鼓著小臉,嘗試著說出兩人之前的暗語:“天大地大?”
卡里俄斯揉著發紅的耳朵,順從地接道:“你最大……”
聽到這句話,昔漣臉上的稍稍怒意瞬間冰消雪融,化為了笑容。
她伸出手指,調皮地絞著自己粉柔的髮絲,喜滋滋地說:“嘻,你還記得就好。”
卡里俄斯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臉頰:“嗯……走吧,來都來了,我陪你逛逛。”
昔漣立刻開心地環抱住他的手臂,輕輕點頭:“好呀!”
她歪著頭,有模有樣地學著卡里俄斯平時的語氣,猜測道。
“那麼,讓人家猜猜你心裡在想甚麼呢?
‘漣……怎麼來了?’
‘漣……喜歡甚麼呢?’……”
翁法羅斯的文明尚在恢復階段,傳統的商販小賣依舊是市集的主流。
昔漣看著卡里俄斯的錢包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癟,又看了看他手裡剛買的一桶鮮魚,忍不住提醒道:“我們都住海邊了,想吃魚為甚麼不去釣呢?”
卡里俄斯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轉身對魚攤夥計說:“夥計,這魚我想了想……還是退了吧,不好意思。”
夥計點點頭,將錢遞了回來。
卡里俄斯收好錢,目光在街道兩旁的店鋪間遊移,直到經過一家珠寶鋪時,被櫥窗裡一顆剔透的紫色寶石吸引了視線,腳步微微停滯。
昔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讚歎道:“很漂亮呢。”
卡里俄斯沒有說話,卻緩緩轉過身,深深地注視著昔漣的眼睛。
昔漣被他專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俏臉微紅,小聲說:“你這樣熱切地看著我,我也是會……不好意思的”
卡里俄斯再次瞥了一眼那顆寶石,但這一次,他眼中已沒有了之前的嚮往。
他牽起昔漣的手,繼續向前走。
昔漣有些不解,輕聲問道:“不進去看看嗎?”
卡里俄斯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不用了。我已經見過了比那顆更漂亮的寶石。”
昔漣好奇地眨眨眼:“那一定非常美麗吧?才能讓你給出這麼高的評價。”
卡里俄斯再次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抬起僅存的右手,輕柔地拂過她的髮絲,指尖最終停留在她的臉頰旁。
他的目光再次沉溺於那對“寶石”之中。
而這樣的寶石,他擁有兩顆。
“再美麗的寶石...”
他低聲說,“也不過是對你這雙眼眸的拙劣模仿。”
“在我看來……”
“世間所有的寶石都是贗品,唯有你的眼中,才能尋到【愛】的真跡。”
話一說完,昔漣“啊”地輕呼一聲,猛地一把推開卡里俄斯,隨即蹲下身,用雙手緊緊捂住自己瞬間變得緋紅滾燙的臉頰。
從遠處看,彷彿能看到她頭頂冒出的蒸汽。
“都在說些甚麼呀……”
她悶悶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平常也沒見你這麼主動……”
她搖了搖頭,又把臉埋得更深,心裡瘋狂地想:“為甚麼要在這裡說這種話……難道不該回到我們靜謐的海岸邊...
再……再向我說這些嗎?”
過了好幾息,卡里俄斯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準備回家吃飯了?”
他笑問,“再慢些,今天的碗可得你洗了。”
想到要洗碗,昔漣立刻站了起來。
“那怎麼行!”
隨即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拽著卡里俄斯的衣袖輕輕搖晃:“你忍心讓一個女孩子幹這些活嗎?”
見卡里俄斯沒有立刻答應,她不斷將臉湊近他,眨著大眼睛,拖長了音調追問。
“嗯——?”
“嗯——?”
卡里俄斯最終敗下陣來,無奈地笑了笑:“好好好,都聽你的。想吃甚麼?”
昔漣立刻高興地蹦了起來,一下子跳上卡里俄斯的背,摟住他的脖子:“那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許反悔哦~”
卡里俄斯穩穩地托住她,無奈道:“漣,你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昔漣摟緊他,晃了晃小腿,覺得理所當然:“有甚麼問題嗎?”
說著,還調皮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臉頰。
卡里俄斯老實回答:“漣……我這樣揹你,有些太顯眼了……”
昔漣聞言,狡黠一笑:“是嗎?那就用點小魔法吧?”
話音剛落,背上成熟婉麗的昔漣,在一陣微光中變成了哀麗秘謝村裡那個活潑少女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昔漣笑嘻嘻地追問:“那現在呢?這可是限時返場哦~”
她的藍色眼眸,一如既往地,溫柔地凝視著他。
卡里俄斯明顯愣了一下,驚訝地脫口而出。
“哈?漣?”
“你怎麼可以隨地大小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