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道耀世的白光閃過,所有人都短暫失去了視線。
無數生靈也是如此,當他們重新恢復視覺時,已經來到了這顆瑰麗的星球上。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縫,輕輕落在卡里俄斯的眼瞼上。
他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胸口微微起伏。
環顧四周,簡陋的木屋陳設如常,空氣中飄散著熟悉的木質香氣,還有...
他的目光落在床沿——昔漣正趴在那裡熟睡,白皙的小手輕輕握著他僅存的右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肩,空蕩蕩的衣袖垂落在身側。
但此刻他心裡沒有半分失落,反而湧起一陣暖意。
他輕聲喚道:漣...漣...該起床了。
昔漣在他的呼喚中醒來,抬頭看見卡里俄斯清醒的面容,激動地撲進他懷裡。
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
卡里俄斯溫柔地笑了:都結束了...
他伸出右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珠:笑一笑,好嗎?
昔漣被他逗笑了,輕輕捶了下他的肩膀,臉頰微紅:幹嘛學我說話!
卡里俄斯輕笑,目光轉向桌上疊放整齊的衣物:走吧...出去看看這個由大家共同創造的世界。
昔漣點點頭,將兩件外衣遞過來。
一件是白色麻布衣。
一件黑色長風衣。
穿戴整齊後,他們推開木門——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熟悉的金色麥田。
但那股清新的氣息...
令人心曠神怡!
遠處是廣袤的綠色草原和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
卡里俄斯望著在草地上嬉戲的眾人,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
他仰起頭,輕聲感慨:
真的...真的...繞了好大一圈啊...
...
昔漣將雙手攏在嘴邊,向遠處呼喚:大家快看!救世主來啦!
聽到喊聲,黃金裔們紛紛轉頭望來,眼中都閃著喜悅的光。
正在樹下與海瑟音對弈的刻律德菈站起身:主爵,這一覺睡得可真夠久啊!
海瑟音端起手邊的蜜釀輕抿一口,微笑道:快來參加這場永不停歇的盛宴吧,大家等你很久了。
白厄在芳草地上的樹蔭下熟睡,懷裡還抱著那柄小木劍。
緹安從他身後蹦出來:小小白!不對...是小小小白!
快來呀!別讓大夥兒等急了!
卡里俄斯走到白厄身邊,看著他安詳的睡顏,不忍心叫醒他。
但昔漣已經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臉頰:白厄,起床啦!
白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卡里俄斯站在面前,一時語塞。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站起身,將懷中的木劍遞給卡里俄斯:歡迎來到新家,老師。
卡里俄斯注視著手中的木劍,微笑著點頭。
謝謝...
隨後示意道:走吧,宴會就要開始了。
...
沒走幾步,一顆橡皮子彈突然打中他的額頭。不遠處傳來那刻夏的聲音:
大忙人!睡醒了也不知道先來找老師報個平安。
卡里俄斯尷尬地笑笑:這不是正要去見你們嗎?
那刻夏將一枚勳章拋給他:收好,這是屬於你的時刻,也是屬於大家、屬於所有人的時刻。
...
三人坐在海邊的宴席間靜靜等待。
直到所有人都到齊,宴席才正式開始。
席間沒有嚴肅的話題,只有發自內心的歡欣與感動。
一次次舉杯,一次次暢談,一次次醉倒。
三千萬世的趣事,三千萬世的軼聞,三千萬世的夢想。
卡里俄斯看著身旁微醺的白厄,又看向阿格萊雅的衣匠不斷送來的美酒。
他接過本該遞給白厄的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見狀紛紛起鬨,尤其是賽飛兒。
欸~欸~
老大,哪有隨便搶酒喝的道理。
說著將一杯杯滿溢的酒推到他面前。
大夥說,這是不是該罰酒!
萬敵豪邁大笑:喝!必須喝!
此時的白厄已經醉意朦朧,搖晃著腦袋推開卡里俄斯,耍起酒瘋:
老...師,呃...那個...你別管我!
我~我還能喝!
看著白厄的醉態,眾人都笑作一團。
雖然這麼說,但卡里俄斯幾乎是在喝兩個人的份量。
忽然,白厄猛地拍桌,對著風堇懷中的小伊卡說:小伊卡,來,咱倆喝一個!
記得有一世,整個世界就只剩老師和你戰鬥到最後了!
仔細想想,如果是我經歷那些輪迴,也會見到這樣的場景吧。
這杯酒我替老師喝了...
旁邊的卡里俄斯和昔漣相視苦笑:呵呵...真是喝多了。
風堇輕笑出聲:
白厄閣下,你別拿小伊卡開玩笑了...
它不會喝酒。
話音剛落,小伊卡卻自己湊到桌邊,對著酒杯啜飲起來。
遐蝶見狀輕笑:把這段也記下來,一定很有趣。
...
賽飛兒打了個酒嗝,臉上也泛起紅暈。
但她的小心思還沒完,看著依然清醒的卡里俄斯和昔漣,指著他們說:
老大,就沒有甚麼想對昔漣小姐說的?
卡里俄斯愣了一下,舉起酒杯看向身旁的昔漣。
卻發現她已經羞紅了臉,略顯扭捏。
她舉起酒杯,熱切地望向卡里俄斯:喝...
卡里俄斯笑著接過她手中的酒,不打算讓她再喝。
但昔漣卻一把搶過他面前的另一杯酒。
酒水從她嘴角滑落,滴在脖頸上。
怎麼樣?
卡里俄斯屈指輕彈她的額頭,無奈道:你啊....
...
十三者齊聚於此,共同高舉酒杯。
為黎明歡呼...
你好,世界!
你好,翁法羅斯!
....
宴會永不落幕,但酒勁上頭時,總需要活動來醒酒。
十三人前前後後走在海岸的沙灘上,赤腳感受著海浪的起伏。
這海浪...如此真實。
...
鹹澀的風,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潮溼與冰涼,吹拂在臉上。
貫穿始終的低語又一次出現,瞬間讓卡里俄斯的心緒跌落谷底。
卡里俄斯站在那片真實的蔚藍之前,一動不動。
海浪溫柔地舔舐著沙礫,週而復始,發出嘩嘩聲。
那聲音不像他曾想象過的咆哮,更像是一種沉重的呼吸。
他到了。
這就是海。
是白厄的書中描繪的那個蘊藏著無限可能的海岸。
是十二黃金裔逐火之旅的新途,是眾人新世界的一處落腳。
對於卡里俄斯這樣有看海習慣的人而言,總是會莫名傷感。
他蹲下身,用手舀起一捧海水,送到嘴邊嚐了嚐。
又鹹,又澀。
他全然震驚!
有味道!
自己有味覺了!
過往的無數個日夜,他嘗不出任何味道。
這樣的感覺,算不算得上是一種自由呢?
和鮮血的味道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帶著某種相似的真實感。
“這就是…自由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卻輕飄飄的,激不起任何漣漪。
沒有預想中的狂喜,沒有徵服的滿足,甚至連一絲慰藉都沒有。
胸腔裡是空的,像被甚麼東西徹底掏空了,只剩下疲憊,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欣喜肯定是有的,畢竟迎來了團圓的結局。
為甚麼不高興呢...
只是疲憊與無力同樣伴隨著己身。
他聽到了身後同伴們的聲音。
風堇和遐蝶像孩子一樣,衝進了淺灘,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聲音裡充滿了純粹的歡樂。
那刻夏在一旁看著,語氣雖然帶著慣常的調侃,但那份震撼與憧憬是真實的。
卡里俄斯轉過頭,看到了白厄。
他就站在不遠處,那雙總是閃爍著夢想光芒的眼睛,此刻正凝視著無垠的海洋。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是被夢想實現的巨大沖擊。
白厄看到了書中的一切,甚至更多。
他是真正屬於這裡的人,他的靈魂能與這片廣闊的藍色共鳴。
卡里俄斯看著白厄,看著朋友們。
他們理應享受這一刻。
這是他們應得的。
可他呢?
他低頭,看著自己佈滿傷痕的右手。
與隨著海風飄拂的左袖。
這隻手,奪走過無數生命——大眾的,同伴的,寰宇的。
他曾堅信,只要前進,就能獲得自由。
寰宇外的星海,是他夢寐以求的應許之地。
但現在,他站在這“自由”的象徵面前,感受到的只有無盡的空虛和更深的枷鎖。
視野的盡頭,海平線的那一邊。
星海的另一端。
白厄激動地指著那裡,訴說著自己對寰宇星海世界的嚮往。
那些曾是支撐著他們在黑暗中前行的光。
但此刻,在卡里俄斯的眼中,那片海平線不再是夢想的邊界。
前往寰宇星海也不再是夢想,即將實現。
但事實的真相,凱文記憶所引導的真相——它變成了一道令人絕望的“牆”。
海的那一邊...
星海的那一邊,不是自由。
是敵人!
凱文憶中的碎片,卡俄斯的低語,自己的痛苦與抉擇……所有線索都指向了星海。
那裡的眾人,曾因凱文的行為而受創,他們將凱文所成就的星神視為惡魔,視為必須被清除的怪物。
星神的威脅從未真正消失,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以人的方式存在。
救世,並沒有結束。
它只是進入了一個更龐大的舞臺。
卡里俄斯聲音疲憊,看著海的對面...星海的對面。
“把海那邊的敵人殺光,我們就能獲得自由了嗎?”
這個冰冷的問題,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彷彿能看到,那片浩瀚的星海,將被更多的鮮血染紅。
同伴們的笑容,將在下一場、下下一場的戰鬥中,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他拿起那個被昔漣視若珍寶的書本。
書頁在風中嘩嘩作響。
然後,他緩緩舉起手臂,指向那吞噬了無數夢想與生命的藍色。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話語清晰地穿透了海浪聲與同伴們的歡笑,傳到昔漣耳中。
“漣....”
“你看啊。”
“海的那邊…”
他頓了頓,那雙曾經燃燒著熾熱火焰的藍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灰燼般的疲憊與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是敵人。”
卡里俄斯站在自由的終點,也站在了噩夢的起點。
他抵達了“自由”,卻發現它只是一個更大囚籠的入口。
他失去了憤怒,只剩下使命驅動的、令人麻木的空洞。
前方,是無盡的、染血的大海。
(第一卷翁法羅斯篇——完)
(共計109章,感謝諸位的一路陪伴)
(後續還有很多很多內容,請不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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