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卡里俄斯會覺得,生活或許真的會像天色一樣,無可挽回地黯淡下去。
但當他回想起那些獨自走過的歲月。
米色的窗臺,夥伴們的呼喚,佈滿荊棘的逐火之路,還有無數個獨自捱過的夜晚。
他發現自己依然願意一次次地駐足回望,沉浸其中。
逐火之路就像一盞靈魂的探照燈,不經意間,總能照見他最窘迫的模樣。
然而回憶終究給不了他返程的車票。
……
“老大,我甚麼時候才能像你這麼厲害?”
賽飛兒擺弄著手中紅潤的蘋果,抬頭問道。
卡里俄斯輕輕搖頭:“你最好別想這個。”
賽飛兒手一鬆,蘋果滾落在地。她坐直身子:“為甚麼啊?”
他取出一枚刻法勒的火種,火光在掌心躍動:“要承受火種,就必須揹負命運。”
賽飛兒眼睛一亮:“老大!原來你就是那個救世主?怎麼不早說!”
卡里俄斯動作一頓,收起火種:“不,我不是。”
賽飛兒歪著頭,食指輕點嘴唇:“真的嗎?”
他站起身,藍色的眼眸中光影明滅:“賽法利婭,所謂命運,不過是埋葬英雄的藉口。”
“你要記住,一定要躲起來,永遠不要被命運找到。”
“不要成為半神,不要成為柴薪……”
賽飛兒雖然不太在意,但看到卡里俄斯嚴肅的表情,還是應道:“老大,我們就是混口飯吃的,當英雄甚麼的才不稀罕呢。”
卡里俄斯點點頭,將一早取來的珍鑽拋給她:“接著。”
賽飛兒跳起來接住這顆閃亮的寶石:“哇!老大你從哪兒弄來的?”
卡里俄斯輕咳兩聲:“之前路過刻法勒廣場,阿格萊雅女士說要給你的。她說你衣服背後還缺顆珠寶點綴,特地找了這顆上好的珍鑽。”
賽飛兒捏著珍鑽仔細端詳:“真不錯!”
卡里俄斯走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有空多去看看她,她一直惦記著你。”
賽飛兒連忙躲開,整理著頭髮:“老大!說了別隨便摸女孩子的頭,會長不高的!”
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卡里俄斯笑了笑:“好,我記住了。”
賽飛兒轉過身:“老大,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卡里俄斯緩緩摘下右眼的黑布,站在賽飛兒面前,眼神複雜:
“你已經看到了我真實的樣子,看到了我揹負的一切。”
“我不是預言中的救世主,但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爭取——為了我自己,為了大家,為了翁法羅斯的黎明……”
賽飛兒被這番沉重的話語驚住了,強笑著打趣:“老大,你是不是昨晚喝多了,現在還沒醒酒?”
卡里俄斯搖頭:“我說真的。我要走了。”
賽飛兒愣在原地,望著朝夕相處的卡里俄斯,沉默了。
卡里俄斯別過臉,聲音裡帶著不捨:“賽法利婭,別哭。”
她抬起頭,抿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老大……你晚上不回來吃飯了嗎?”
卡里俄斯沉默著,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話來。告別,從來都是他最不擅長的事。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回答:“嗯,不回來了。晚飯……”
賽飛兒望著有些陌生的卡里俄斯,突然問:“老大,在另一個世界裡的我,是甚麼樣子的?”
這句話像一記重擊,讓卡里俄斯瞬間怔住。
他苦笑著回答:“最開始也是個小偷……後來,阿格萊雅收留了你……”
賽飛兒慢慢走向卡里俄斯,在他面前抬起頭,哽咽著問:“老大,所以你這次是來救我的,對嗎?”
卡里俄斯伸手擦去她的淚痕:“記住我的話,一定要躲起來,永遠不要被找到。”
“等到一切結束的時候,來參加我的葬禮,和大家一起為我蓋上最後一抔土。”
賽飛兒哭著抱緊他:“老大!我不准你死!”
卡里俄斯靜靜看著她,輕輕將她推開,做了最後的告別:
“再見了,賽法利婭。我會在每一個來世的盡頭,靜靜等你……”
“等到你……親自找到我的那一天。”
說完,他展開雙翼,最後一次向她道別,隨即消失在天際。
賽飛兒跌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卻還像往常一樣帶著玩笑的語氣喊道:
“老大!晚上還回來吃烤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