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哀麗秘謝還沉浸在睡夢般的寧靜中。
卡里俄斯已經醒來,他站在院子的石階上。
自從威廉來訪後,他醒得一天比一天早。
昔漣推開屋門,看見卡里俄斯佇立的身影,微微一怔。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裡只有一片朦朧的晨霧。
“又沒睡好?”
她輕聲問道,注意到他眼下的淡淡陰影。
卡里俄斯緩緩搖頭,視線依然沒有收回。
“做了個夢。”
“黑暗……在移動。”
昔漣的心沉了沉。
這是卡里俄斯第一次主動提起與黑潮相關的事。
她安靜地聽他繼續說下去,但他只是沉默。
晨光漸漸穿透薄霧,麥田的輪廓在晨光中變得清晰。
卡里俄斯終於轉過身,藍色的眼睛裡有著昔漣看不懂的情緒。
“今天……”
卡里俄斯頓了頓。
“我想去森林看看。”
昔漣有些驚訝。
卡里俄斯很少主動提出要去哪裡,更多時候他只是安靜地待在村子附近。
“需要我陪你嗎?”
她問道。
卡里俄斯搖頭:“一個人。”
早餐時,白厄聽說卡里俄斯要獨自去森林,立刻表示要同行。
但卡里俄斯的態度異常堅決。
“一個人。”
白厄還想爭辯,昔漣輕輕搖頭制止了他。
她能感覺到,卡里俄斯需要獨處的時間。
卡里俄斯離開後,白厄不安地在院子裡踱步。
“他最近很奇怪,”
“比以前更沉默了。”
昔漣一邊整理晾曬的衣物,一邊輕聲回應:“他在思考重要的事情。”
“關於黑潮?”
“或許。”
昔漣的目光飄向卡里俄斯離去的方向
“也關於他自己。”
森林深處,卡里俄斯漫步在熟悉的小徑上。
陽光透過樹葉,打在他的頭頂。
他走得很慢,在尋找甚麼,也在回憶甚麼。
在一處空地,他停下腳步。
這裡是他經常設定陷阱的地方,周圍的樹幹上還留著他刻下的標記。
他伸手撫摸那些刻痕,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微微一怔。
可卻沒甚麼感覺…
他想閉上眼,聆聽自然的聲音。
可雙眼合上的瞬間,漆黑的世界又閃過那些畫面。
那些畫面再次閃過腦海:星光,火焰,還有無盡的黑暗。
他閉上眼睛,試圖抓住那些轉瞬即逝的影像,但它們就像水中的倒影,一觸即散。
當他重新睜開眼睛時,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柄鐵鏽劍上。
那是一種常見的兵器,是早先黃金戰爭時期所遺留的。
但此刻,卡里俄斯看著它,腦海中閃過劍的過往。
廝殺,怒嚎,哭泣。
他走近那柄劍,走得越近,越是印證他的猜測。
那些往日的執念,在他的腦海深處愈發強烈。
他沒再靠近,拿了個籮筐,打算在附近採點草藥或野菜啥的。
現在也已經是深秋了,再過些日子就是冬天了。
多備點貨,總沒錯。
卡里俄斯在森林裡待了整個上午,採集了各種植物。
中午時分,他帶著滿滿一籃草藥回到村子。
昔漣和白厄正在院子裡等他。
“你採這些做甚麼?”
白厄好奇地翻看籃子裡的植物。
卡里俄斯將籃子放在石階上,開始分類整理。
“有用的。”
“你認識這些草藥?”
卡里俄斯的手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搖頭
“不記得…但有用”
見卡里俄斯揹回這麼些東西,昔漣也只好翻起了書去一一對應筐裡的草藥。
“這種,”
昔漣拿起一株開著紫色小花的植物,“搗碎,敷在傷口上。”
隨即又指向另一種葉片肥厚的植物,“煮水,退熱。”
白厄學得很認真。
卡里俄斯則是坐在麥穗織成的蒲團上靜靜聽著,眼中那種迷茫和空洞暫時消失了。
夕陽西下時,他們已經處理好所有采集的草藥。
昔漣將分好類的草藥小心地收進布袋,掛在屋樑下通風的地方。
“明天,要不要再去採一些呢?”
晚餐時,白厄還在興奮地談論今天學到的草藥知識。
卡里俄斯安靜地吃著飯,偶爾點頭回應。
“我發現…我能看見…一些..看不見的東西。”
昔漣詫異:“看見甚麼?”
卡里俄斯放下餐具,目光落在搖曳的燭火上。
“不知道,”
“今天……碰觸到一柄劍時,就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
夜晚,卡里俄斯再次站在院子裡仰望星空。今夜他的心情比往常更加複雜。
那些無法解釋的東西,也讓他隱約意識到,自己遺忘的過去可能比想象中更加複雜。
昔漣悄悄走到他身邊,將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夜裡涼。”
她輕聲說著。
卡里俄斯沒有回頭,但他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
“謝謝。”
兩人並肩站立,沉默地看著夜空。
繁星點點,那些繁星像是撒在黑色絨的鑽石。
“你在想甚麼?”
昔漣終於問道。
卡里俄斯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星空上。
“過去”
“未來。”
“還有…我”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遠處麥田的沙沙聲。
昔漣輕輕嘆了口氣:“不管過去如何,現在的你就是你。”
卡里俄斯轉頭看向她,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的面龐。
“如果……過去的我,不是個好的人呢?”
昔漣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柔和:“那麼現在的你,有機會成為更好的人。”
卡里俄斯久久地注視著她,眼中的陰霾似乎消散了些許。他輕輕點頭,沒再說話。
昔漣看著愈發沉悶的卡里俄斯,她也想過一個方法。
“是不是該去學習一些祭祀導言呢?”
這一夜,哀麗秘謝依然寧靜。
當然寧靜都是湖面上的。
湖面泛起的漣漪,雖然輕微,可它所能看見的也只不過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