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妃拖著一身疲倦回到了正堂,坐在椅子上,心口起伏的厲害至今怒火難消。
“王妃消消氣。”翠玉奉茶。
辰王妃揉著眉心哪有甚麼心思喝茶,擺擺手,翠玉識趣將茶放下,小聲勸:“世子也是被世子妃給矇騙了,今日您動了怒火,世子一定知錯了。”
她搖頭,她雖不喜虞之遙,僅限虞之遙的出身不高,即便是耀武揚威也只是上不得檯面罷了。
真正令她心寒的是裴曜。
含辛茹苦地養大,費勁心思的鋪路,結果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挑撥,就對自己忤逆不孝。
再加上凌窕兒的決絕,讓辰王妃清醒了許多,今日的裴曜還不曾上位就敢將凌家人的臉面踩在腳下。
他日若真的登上那個位置,還能聽話?
“不是親生的,終究是養不熟!”辰王妃語氣平靜道。
翠玉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勸,問:“那王妃明日真的要入宮?”
辰王妃點頭。
這麼些日子對徐太后一忍再忍,她現在不想忍了。
“派人護著窕兒,別叫人欺辱了。”辰王妃叮囑。
翠玉道:“您放心,表姑娘帶了不少侍衛,京城天子腳下無人敢亂來。”
聞言,辰王妃再次點了點頭,心裡頭愧疚不已,也有了其他打算,等過些日子風頭過了,再將凌窕兒遠遠送走。
至於袁雲裳,辰王妃叮囑翠玉幾句:“你現在就去袁家,若見著袁家人,只管賠罪。”
她不能再得罪袁家,也不會再替裴曜拉攏袁家。
“奴婢明白。”
翠玉頂著風寒離開。
沒多久外頭傳裴曜求見,辰王妃一臉不耐煩叫人將裴曜打發走,不一會兒又傳虞之遙來了。
小丫鬟勸:“世子和世子妃都站在廊下不肯離開。”
於是,辰王妃寒著臉出去,望著二人一身大紅色只覺得極礙眼,冷笑:“你們二人快回去吧,可別傳出去我這個長輩倚老賣老,針對世子妃,攪了世子妃的洞房花燭!”
虞之遙見狀不對跪了下來:“母妃,是兒媳的錯,求您莫要因為兒媳和世子慪氣,為了辰王府的名聲,兒媳願意聽母妃的處置。”
見虞之遙還要試圖挑撥,辰王妃耐心耗盡:“好好好,不愧是太后親自挑選出來的兒媳婦,一張嘴皮子利索得很,明明是你慫恿丫鬟給側夫人難堪,件此事鬧大了反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
在辰王府,也有不少像虞之遙這樣的妾室。
可辰王妃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
是不屑計較。
她不待見虞之遙是一回事,維持體面又是另一回事,但裴曜和虞之遙將凌家臉面踩在腳下,她若再無動於衷,簡直枉為凌家女!
“母妃,一件小事當真要揪著不放?”裴曜哽咽,臉上的巴掌印尤為明顯。
辰王妃懶得和裴曜爭執不休,揮手讓二人離開,多一眼都不願意看。
門被關上。
二人還在門外,寒風颳來,虞之遙兩肩顫抖險些有些跪不穩了,她委屈巴巴地看向了裴曜:“世子……”
裴曜抿了抿唇,轉身離開。
任由虞之遙一個人跪在那,虞之遙瞳孔閃爍,有些慌了。
另一邊的季如煙正想有些動作時卻被丫鬟給攔住了,丫鬟將府上發生的事一一說了遍。
“世子並未歇在世子妃那,世子妃這會兒還跪在正堂,凌姨娘乘坐馬車離開了,袁側夫人也回袁家了。”
一樁樁事說出來季如煙都驚呆了:“為,為何?”
“世子妃找了側夫人和凌姨娘的麻煩,世子為了給世子妃撐腰,頂撞了王妃,凌姨娘看不過去了大罵了世子,自請去護國寺祈福三年。”
季如煙越聽嘴張得越大。
“主子,您就別去碰晦氣了。”丫鬟勸。
季如煙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哪還敢去找裴曜,老老實實地坐在了喜榻上,又聽門外來報,世子妃暈在了正堂門口。
這一夜辰王府動靜不斷
天剛亮
辰王妃便叫人去套了馬車,正要有所行動時,凌家來人了,正是凌窕兒的母親。
“嫂嫂?”辰王妃驚訝。
凌夫人顯然是一夜未眠,面上慍怒還不曾消,強忍著怒火道:“父親說,入宮告狀你和世子之間的情分就斷了,特讓我來阻攔你。”
昨夜的事傳到凌家,凌夫人氣得差點帶著人衝來要個公道,是凌老太爺攔住了。
辰王妃搖頭:“嫂嫂,人心不是一天寒的,他為了一個虞之遙就敢將凌家臉面踩在腳下,他日還能指望甚麼?”
原本凌夫人準備了一大堆話來勸說,乍一聽辰王妃的話,嗓子像是被一團棉花給堵住了,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唯有一聲長長的嘆氣。
“是我愧對窕兒,嫂嫂,先將窕兒安置在寺廟,過些日子再送出城吧。”
往後的榮華富貴,她也不指望了。
依現在的局勢,辰王府的名頭已足夠了,她又何必讓整個凌家去冒險?
“罷了,你既有了主意,我也不再勸了。”凌夫人忽然問起了虞之遙。
看天色一會兒就該敬茶了。
辰王妃冷嗤:“她瘸了腿,毀了容,雖不知用了甚麼法子臉上看著和往常一樣,但紙包不住火,終有一日會露餡。”
正說著袁夫人也來了。
一樣是為了袁雲裳討個公道,進門時臉色就不好看,只是忍著:“王妃。”
“夫人來了。”辰王妃倒也坦誠,上前對著袁夫人作揖賠罪:“是我相中了雲裳這姑娘,怪就怪王府沒那個福氣,辜負了雲裳,還請夫人恕罪。”
辰王妃這一番舉動讓袁夫人的怒火立馬降了九成,趕緊將辰王妃扶起來:“昨夜的事雲裳跟我說了,這事兒不怪你。”
責怪裴曜的話到了嘴邊又給嚥了回去,轉而罵起了虞之遙:“倒是沒有想到虞家姑娘這般手段,才新婚第一天就哄得世子這般維護她。”
一旁的凌夫人冷冷一哼:“不過是一張好臉皮,再加上有人撐腰罷了。”
說曹操人就來了,虞之遙來敬茶了。
一同來的還有裴曜。
二人換下了喜服,一白一黑地走進來。
裴曜看見袁夫人和凌夫人時,皺了皺眉,朝著凌夫人喊了句:“舅母。”
“世子有禮了。”凌夫人道。
一句世子,拉開了距離也彰顯了凌夫人在生氣。
虞之遙看了眼正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尤其兩位夫人還坐在這,頓時有些緊張起來。
“這位就是世子妃吧,果然長得標緻。”袁夫人性子潑辣,可不似凌夫人
維持體面,起身就打量著虞之遙:“我聽說那裡的馬兒失控,踩斷了世子妃的腿,刮傷了臉,這臉倒是看不出甚麼傷痕了,只是這腳怎麼……”
袁夫人上下打量著,嘖嘖搖頭:“昨兒婚宴上我就聽人說起過,馬蹄踩的那一腳有些重,也不知將來會不會影響子嗣?”
子嗣二字被咬緊。
刺激的虞之遙臉色發青。
“我府上正好有個醫術極高的大夫,可幫世子妃診脈,若影響子嗣,世子妃可要好好調理調理,這正妻無所出,可是犯了七出之條的。”袁夫人輕蔑一笑。
虞之遙委屈地看向了裴曜。
裴曜也皺著眉。
但袁夫人連他也沒饒過:“我分明記得世子入京時,是如何的意氣風發,多少姑娘削尖了腦袋想要嫁給你,可惜了,被麟州出來的旁支嫡女截了胡。”
一句句地往裴曜心口上戳,絲毫不給面子。
“夫人,這裡是辰王府,不是你……”虞之遙看不過去想要開口,卻被袁夫人呵斥:“長輩在說話,你一個晚輩也能胡亂插嘴?辰王府又如何,你婆母都不曾阻攔,你不過是個世子妃,這王府還輪不著你來做主!”
叱喝聲極大。
虞之遙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喃喃著想要辯駁兩句,可凌夫人卻提醒:“袁夫人是正二品誥命夫人,世子妃見了袁夫人也要尊稱一句長輩,不該如此失了禮數。”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數落虞之遙,辰王妃就當沒看見。
裴曜站在那一聲不吭。
不知何時,門外站著許多奴僕,正堂的門也被開啟了,都在圍觀這一幕。
這一刻虞之遙感覺臉面被狠狠踩在腳下,她有些委屈,兩手緊攥著,眼淚汪汪地看向了裴曜。
裴曜冷靜之後又知昨夜的事確實是虞之遙的不對,因為沒有幫虞之遙說話,而是任由袁夫人和凌夫人教訓她。
想著只等二人發洩之後,一切就能恢復正常。
“此虞家非彼虞家,玄王妃才是主支一脈,人為處事無可挑剔,乃京城貴女典範,你應該多向玄王妃學習。”辰王妃不鹹不淡地開口:“玄王妃在你這個年紀已名動京城,不驕不躁,處事不驚,亦大度良善。”
辰王妃抬舉了虞知寧作為比較,對著裴曜說:“玄王從前是甚麼名聲?如今又是甚麼名聲?娶妻娶賢,妻不賢,禍及三代。”
這話聽得虞之遙身子搖搖欲墜,幾乎快要維持不住體面,她忍不住開口:“母妃,昨夜只是一場誤會。”
“誤會?”辰王妃冷笑:“你的丫鬟已招了,她還能汙衊你不成?”
這幾乎是將虞之遙的臉面剝開,任人審視。
虞之遙咬緊牙,不敢辯駁。
“玄王妃若知道你在府上胡作非為,敗壞虞家名聲,也未必會坐視不理的。”辰王妃道。
袁夫人立即順著話道:“我還納悶了,虞府剛搬來時邀了小國公和方大人,玄王妃入府相聚,結果小國公和方大人露了一面後就走了,不久,虞府的人求見玄王妃都被婉拒。如今看來,玄王妃還是明智。”
明裡暗裡的貶低,襯的虞之遙越來越搬不上臺面,令虞之遙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辰王妃道:“我已派人去請虞老太太和虞夫人來。”
話落,虞之遙臉色更加難看了:“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