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寧臨回府邸之前去了趟春風樓查賬,掌櫃的支支吾吾,令她有些疑惑。
“回王妃話,漼夫人在出京之前將名下份額都給了辰王世子,前幾日世子派人來傳話,日後對賬必須他也在場。”
話落,虞知寧不禁皺起了眉。
漼家臨走前也不忘噁心她一把,她抿了抿唇倒也沒有為難掌櫃的:“派人通知一聲辰王世子,三日後查賬。”
“是!”掌櫃的應了。
回到玄王府的路上,雲清忍不住道:“漼夫人怎麼捨得將春風樓的份額給了世子?每年分紅都是一筆不小的數量。”
虞知寧下了馬車往府內走,邊走邊說:“若不割點血,如何能輕易離開京城?”
不過春風樓的份額收不回,始終是個隱患。
她找來了京城地圖,看著一座座商鋪,正思考著外頭傳小方大人來了,她收回神色立即叫人將方韞請進來。
今日方韞是來給宸哥兒送一些精巧木匠打造的玩物,整整一大箱子,都是方韞閒來無事時親手所做。
“二哥平日公務繁忙怎麼還抽空做這些。”虞知寧不免有些心疼。
方韞笑:“只要宸哥兒喜歡,總能抽出時間的。”
二人談笑,方韞見虞知寧皺眉,立即追問:“可是有甚麼難處了?玄王不在府上,你儘管說來,說不定我能想想法子。”
面對方韞,虞知寧提到了春風樓。
方韞順勢看了眼京城地圖,目光落在了其中一處,指了指:“此處原先是查抄的酒樓,前幾年歸於公中,若能將此處買下過了明路,開第二個春風樓
如何?”
這想法虞知寧也有,但想來想去位置上都不如春風樓,要麼就是地方不夠大。
如今方韞說的那個地方倒是讓她眼前一亮。
見她感興趣,方韞便順著往下聊聊,虞知寧也聽得認真,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多謝二哥提醒,二哥今日是幫了我大忙了。”
“你我兄妹之間不必客氣。”方韞微微一笑,並表示會留意此事,說罷又提到了今日辰王府的婚宴:“幾個同僚閒聊提了一嘴,世子此番行為,分明是打了太后的臉。”
賜了正妻沒多久,側夫人先大張旗鼓地進門了,怎能不令人詬病?
虞知寧莞爾。
臨走前方韞道:“王爺不在府上,有些事不便動手的派人來告知我一聲,你別忘了,我永遠都是你二哥。”
虞知寧剎那間紅了眼眶,點點頭叫人送方韞離開。
十二月末的京城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雪,雲清蹲在爐子旁用鐵棍扒拉烤香的栗子,泛著微微焦香,圓滾滾地炸開了殼,露出了裡面白滾滾的栗子肉。
廊下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傳來聲音:“啟稟王妃,春風樓掌櫃的來傳話說是世子已經去了春風樓,就等您了。”
虞知寧抬眸看了眼時辰,有些驚訝,這個時辰正是上朝的時間,她原以為裴曜要下午才能來。
不及多想,套上了大氅帶著雲清和兩個機靈丫鬟趕往春風樓。
一路直上了杏花閣廂
掌櫃的在前頭推開門,她便看見了裴曜,以及裴曜身後的袁大姑娘,如今的袁側夫人袁雲裳。
“給玄王妃請安。”袁雲裳規規矩矩行禮。
對於袁雲裳,她並不陌生,曾經在宮宴上偶有幾次照面,只是並未說過話有些臉熟。
算算日子今日也是袁雲裳嫁給裴曜第三天,一襲嬌豔鵝黃褙子裡件是齊胸
錦緞裙,裙襬處還繡著層層疊疊的芍藥花,再看鬢間,珠釵環繞,越發襯得她一張粉面嬌俏動人。
虞知寧擺擺手:“不必多禮。”
袁雲裳乖巧起身。
只聽裴曜道:“春風樓是漼家祖輩上的產業,投資了不少,前陣子漼家將產業交託我來打理,我不懂這些商鋪買賣,只好請雲裳幫忙,玄王妃不會介意吧?”
“自然不會。”虞知寧落座。
掌櫃的便將賬本全都拿來了,袁雲裳清了清嗓子道:“玄王妃,若是有不妥之處,還請指教。”
只見袁雲裳落座後拿起賬本飛快的看著,手邊還有算盤,噼裡啪啦地作響。
不僅如此,袁雲裳身邊的丫鬟也是個會看賬的,將賬本一一整理好放在袁雲裳面前過目。
一旁的裴曜則在悠閒喝茶。
望著那張臉,虞知寧心口堵得慌。
良久
袁雲裳鬆開了算盤,轉過身對著虞知寧道:“春風樓的賬太多,我只清算了今年十二個月的,確實有些賬對不上,還請玄王妃解惑。”
說著便將賬取出:“賬面上應該營收十二萬八千五百一十三錢才是,可如今卻不足兩千五百兩,足足差了十二萬六千兩之差。”
虞知寧絲毫沒有慌亂,長眉抬起看向了袁雲裳,又看了眼掌櫃的,話不曾說,袁雲裳先一步開口:“玄王妃,春風樓日進斗金也不為過,絕無可能虧損,您不能仗著漼家在京城沒甚麼地位,就仗勢欺人,隱瞞賬目。”
“雲裳!”裴曜清了清嗓提醒:“不得無禮。”
袁雲裳卻堅持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十二萬兩銀子的虧損總要有個說法,若補不上……”
她頓了頓,語氣裡隱隱還有威脅。
虞知寧斜睨了一眼袁雲裳:“若補不上當如何?”
卻見袁雲裳臉色微變,故作為難,又看了眼裴曜,嘆了口氣:“玄王妃這不是難為我麼,若補不上,那也只能公事公辦了。”
一句公事公辦等同於說送官。
“若私了也成,這春風樓的管事權我們辰王府也要參與一半。”袁雲裳道。
虞知寧嘴角彎起,看了眼身後雲清,雲清不緊不慢的從懷中取出一張收據,只見上面清晰地寫著漼老夫人從春風樓預支了三年的紅利,一共十五萬兩銀子。
白紙黑字落下了紅手印,清清楚楚。
袁雲裳看清後瞳孔一縮,立即看向了身後的裴曜:“世子,漼老夫人已逝,死無對證。”
“袁側夫人話可不能亂說,這字跡是漼老夫人親筆所寫,我還能偽造不成?”虞知寧嗤笑:“若不袁側夫人不信,可以報官,讓漼夫人或是漼灝入京做個見證,瞧瞧這個是真是假。”
一聽報官,袁雲裳眉心皺起,不似剛才那般張揚。
“當初漼老夫人幾次三番地求到玄王府……瞧我,這是我與漼老夫人之間的秘密,不便與人說。”虞知寧收住話。
雲清也極快地將收據收起。
“再者至於袁側夫人所說的管理權,怕是側夫人還不知情,當初漼家雖投了錢在春風樓裡,明確說過不會參與管理,這一點,契書也在,漼家老太爺親筆畫押的,漼家這一代也是知情者。”虞知寧看著袁雲裳的臉色一寸寸白了,又轉化成青色,只覺好笑。
“漼家只享有春風樓的每年分紅,並無權管轄春風樓,因此,世子想看賬,本王妃並未為難。”
虞知寧目光一轉看向了不遠處的幾個管事,尤其是掌櫃的,眸色陰沉下來,嚇得掌櫃的撲通跪下。
“雲清,從今日起你代為掌管春風樓,還有你們幾個掌事的,從今日起就離開春風樓吧。”
從三天前掌櫃的不許她看賬時,她就已經有所安排了。
先讓雲清代替。
再徐徐圖之。
“玄王妃求您高抬貴手,小的在春風樓也有七八年了,戰戰兢兢為了春風樓……”掌櫃的撲了過來,想要求情。
袁雲裳道:“玄王妃,不過是有些誤會罷了,這些人好歹也有苦勞的。”
啪!
雲清一巴掌揮下,硬生生地打斷了袁雲裳的話:“混賬東西,你在春風樓做掌櫃的,可是拿了月例而不是白白給春風樓幹活,仗著在春風樓幹了七八年,辜負了主子的信任,你這種人怎配求情?”
聲音拔高,蓋住了袁雲裳想要說的話,幾句話砸下來,掌櫃的也是臉色鐵青喃喃著不知該如何反駁。
其餘人更是不敢隨意求情了。
袁雲裳皺了皺眉,朝著虞知寧道:“玄王妃,這丫鬟倒是張牙舞爪,主子還沒開口呢,做下人的倒口齒伶俐一點兒也不講情面!”
虞知寧沒理會袁雲裳而是看向了裴曜:“是啊,做主子的還沒開口,一個妾也敢在本王妃面前指手畫腳!”
妾字入耳,袁雲裳剎那間語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辰王世子若是不會好好教人,就別帶出來丟人現眼!”虞知寧一聲令下叫人將幾位管事,掌櫃的一併攆走,並對著身後其他管事道:“只要衷心,玄王府不會虧待,可別認不清主次,休怪我不留情面!”
那幾個管事立即跪下紛紛表衷心。
這一幕讓裴曜臉色逐漸陰鬱,再次看向袁雲裳時的眼神裡都帶著嫌棄,他起身道:“是我誤會了,在此給玄王妃賠罪了。”
虞知寧不予理會,反而是叫人去官府通傳一聲:“就說春風樓賬本有問題,請漼家主事人來一趟京城。”
話落裴曜急了:“玄王妃,一場誤會又何必折騰人去清河,今日是我唐突了。”
“世子此言差矣,本王妃可不亂背貪汙之罪,有些事還是解釋清楚的好!”虞知寧神色堅決,叫人去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