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王妃跟著金昭長公主一同乘坐馬車離開,到了長公主府,遇見了等候多時的流螢郡主。
“表妹。”辰王妃客氣打招呼。
流螢郡主嘴角扯了個笑:“辰王表嫂來了。”
寒暄兩句後,流螢郡主便在金昭長公主的示意下先離開,二人落座,丫鬟奉茶。
金昭長公主端著茶喝了兩口後才慢悠悠地說:“可是對虞姑娘不滿意?”
見對方如此直白,辰王妃先是一愣,搖搖頭:“這倒不是,既是姑母定下的人,那必定錯不了。”
這話倒是讓金昭長公主略有些詫異,既不是對婚事不滿,那又如何上門找她?
“實不相瞞,我近日聽了一些流言蜚語,又氣又無奈,若不解釋清楚,有損我閨名。”辰王妃眼眶微紅,柔弱得像個無助的孩子,手裡緊攥著帕子時不時地擦拭眼角。
很快金昭長公主就猜到了辰王妃指的是哪一件事。
裴曜的長相和虞知寧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很難不引起懷疑。
“我嫁辰王多年才得了這麼一個子嗣,平日裡從不敢假手於人,生怕他磕了碰了,不求他多富貴,只盼著能平平安安長大。”辰王妃哽咽,眼角豆大的淚珠滾落:“誰曾想還鬧出這麼一層誤會,早知如此,我們不該回京的。”
金昭長公主聽後心頭一軟,升起幾分憐惜,嘆了口氣:“人云亦云,確實令人惱怒。”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總不能堵住那幫人的嘴吧?
“姑母。”辰王妃將手中帕子攥得沒了形,斷斷續續地抽噎:“這兩年王爺的身子反反覆覆,前年中秋夜,闔府歡樂時王爺毫無徵兆地吐血栽倒,我當時就嚇壞了……”
有些話聽著金昭長公主總算是回過味了。
合著半天,辰王妃就是想在她這做個鋪墊,告知她,辰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
金昭長公主垂眸斂去了眼底的幾分憐惜。
“我衣不解帶地侍奉了整整半個月人才緩過來,沒多久凌家又派人送信來,父親年紀已大,我離京十八年,父親只惦記著臨終前見我一面。”辰王妃
面露愧疚,自稱不孝。
丈夫,父親都是她的依靠,現在個個都重病。
所以,辰王妃慌了神。
等辰王妃停頓下來,金昭長公主才安撫幾句:“京城名醫諸多,你也別太擔心,說不定過幾日就好轉了。”
話落只見辰王妃撲通跪在了金昭長公主面前,紅著眼磕頭:“姑母,我聽說京城最厲害的大夫就是北冥大師,只是輕易不肯出手,求姑母幫忙勸一勸。”
提及北冥大師,金昭長公主眼皮一跳,有些事她略有耳聞但不敢確定,面色故作為難:“北冥大師來無影去無蹤,皇上有令不受拘束,本宮也好些日子沒聽過大師的行蹤了。”
她反問:“凌老太爺竟這般嚴重了?”
辰王妃面露失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年紀大了,日日湯藥不斷,我只盼著能多侍奉膝下一陣子,竟也是奢望。”
好在辰王妃並未多留,只呆了半個時辰,便有人來找她回去看看凌老太爺。
於是辰王妃起身告辭。
人走後,金昭長公主叫人將隔壁房的流螢郡主請來:“剛才的話都聽見了?”
流螢郡主點點頭:“辰王府這是要奮力一搏了。”
礙於先帝遺詔,辰王必死。
但怎麼個死法,遠在千里迢迢誰又能確定?
金昭長公主又想起了虞之遙,想起了徐太后的話,便叮囑了流螢郡主:“得空去玄王府坐坐。”
她將徐太后的話一字不落地告訴了流螢郡主。
次日
流螢郡主早早就給玄王府下了帖子,半個時辰後就接到了回信,她立即叫人準備了馬車。
抵達玄王府時,裴玄並不在府上。
虞知寧正陪著宸哥兒識字,小小的宸哥兒望著流螢郡主咧嘴一笑,起身就要行禮,喊了句姨母。
“幾日不見又長大了些。”流螢郡主愛不釋手地抱著宸哥兒,逗了大半個時辰,才依依不捨地將孩子遞給了雲清。
二人相視一眼,虞知寧便猜到了流螢郡主有話要說,便起身指了指不遠處的涼亭。
宸哥兒則乖乖地在廊下繼續識字。
涼亭內
流螢郡主道:“昨日太后將虞之遙賜給了裴曜為世子妃。”
這事兒昨夜裴玄和她說過,虞知寧對這個遠房堂妹並無多少印象,只記得當年在麟州時,每逢過年或是重大節日才有機會來主族磕頭請安。
可那時她要麼被禁足,要麼就是被罰跪,能見過虞家旁支的機會少之又少。
隱約聽說過這麼個人而已。
“此人野心極強,對虞家而言是個累贅。”流螢郡主提醒虞知寧要多多小心。
虞知寧詫異,不過既是徐太后的叮囑,她從不懷疑。
隨後流螢郡主又將昨日辰王妃的話一字不落的說了,虞知寧嘴角勾起:“辰王這一病,怕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傳來噩耗了。”
死的悄無聲息,正好成全了裴曜。
也難為辰王府想了這麼個法子。
“你覺得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父子關係,真的能牢固可靠嗎?”流螢郡主嘖嘖搖頭:“辰王若放棄了身份,日後可就是個無名無分之人了,一輩子見不得光。”
虞知寧揚起眉,這個問題當初的裴靖,裴禮璟還有已故裴禹都曾經歷過,答案都是一樣的。
不願意!
她提及了裴禮璟:“這些日子七老王爺時不時就來探望,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願,終究是怕死。”
而且七老王爺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給裴禮璟提供錯誤資訊,讓他誤以為被選中的那個人是裴珏。
裴珏曾是裴禮璟最疼愛的孩子,一手養大,事事親為。
可那又如何?
在生死麵前,這些疼愛根本不算甚麼。
再說屍骨未寒的裴禹,得知有那麼個遺詔在時,當場就放棄了繼承皇位的心思。
所以,虞知寧才不信辰王真的捨得為了裴曜上位犧牲自己。
她似是想起了甚麼,看向了流螢郡主:“我這倒是有一樁關於季家的事,你可要聽?”
流螢郡主神色一頓,單手托腮微微笑:“過去的事我已放下,說來也不過是當個笑話聽聽罷了。”
“季長淮在臨城剿匪時從馬背上摔下來,傷得不輕,季大夫人知道訊息後當場昏厥,季家二房已經派人去臨城探望了。”
至於那個春杏,到了臨城沒多久就得了重病,偏季大夫人還不許她死了,時不時的餵養些補藥吊著性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苟延殘喘地活著。
流螢郡主垂下眸,大抵能想到春杏的下場,她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笑容,她原本可以給春杏個痛快。
但又覺得蝕骨磋磨之苦不該她一個人來承受。
沒了她從中阻攔,許多事就暴露無遺,當那些人承擔不起結局後,每個人都認識到了錯誤,不停地懊悔,責怪,餘生都活在悔恨中。
這比殺了春杏更有價值。
她聳肩莞爾,並不點評。
二人正說著紅燭匆匆趕來,笑著說:“王妃,四房的六姑娘求見。”
虞正南虞正清都是虞老夫人所生,是虞家大家族裡的大房,也是主支,
四房的陶老夫人和已故虞老夫人是妯娌,乃庶出,如今的四房六姑娘是陶老夫人的第六個孫女,正是虞之遙。
前不久虞陶氏的長子入京上任,連帶著一家子都來了京城,虞之遙也跟來。
一家子就安置在朱雀大街西北邊,和虞國公府是同一條街,並不遠。
流螢郡主也很好奇這位虞之遙,朝著虞知寧眨眨眼,表示想看看。
虞知寧寵溺一笑,朝著紅燭道:“將人帶去正堂,我稍後就來。”
紅燭屈膝:“是!”
又見宸哥兒讀得認真,她並未打攪,而是朝著雲墨使了個眼神,雲墨會意點頭。
一般人來玄王府,輕易是不會帶到西跨院的,更難見著宸哥兒。
除非,能得到虞知寧的首可。
顯然,虞之遙就屬前者。
約莫半個時辰後
虞知寧才去了前廳,流螢郡主也一道跟著去了,半路上她忍不住小聲嘀咕:“母親當時對這小姑娘評價極好,進退有度,謙遜溫和,彬彬有禮像個大家閨秀,若非提點,也差點兒被糊弄過去了。”
虞之遙,便是徐太后跟金昭長公主提醒才多了幾分留意。
此刻大堂內確實坐著個溫婉姑娘,一襲淺色長裙鬢間珠釵不多,卻恰到好處,容貌嬌俏動人,見有人來站起身朝著虞知寧屈膝:“阿遙給長姐請安。”
虞知寧是整個虞家這一脈的長姐,虞之遙這聲長姐便是親近之意,否則就該喚王妃了。
“不必多禮。”虞知寧簡單介紹起了流螢郡主。
見狀,虞之遙立即屈膝:“給郡主請安。”
“虞姑娘不必多禮。”
幾人落座後,流螢郡主看了眼天色找了個藉口先一步離開,虞知寧讓雲清送送。
將偌大的空間留給了姐妹二人。
“長姐,祖母說本該早就來拜訪的,只是府上不曾穩定,加之我前幾日又有些風寒,不便前來這才耽擱了。”虞之遙聲音靈動,聽著就叫人悅耳。
在虞家四房入京時就曾給玄王府遞過帖子,寫明瞭理由。
因此,虞知寧並不挑理:“四祖母近況如何?”
“回長姐,除了忙碌些並無其他不適,祖母說過幾日要在府上舉辦一場宴,屆時想邀長姐來府上聚一聚。”虞之遙生怕她不去,解釋道:“長姐,此次宴會是家宴,不曾邀請旁人,都是虞家晚輩。”
聞言,虞知寧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末了,虞之遙才忐忑地問起了辰王世子這門婚事,她一臉詫異表示:“昨兒祖母得了口諭,一夜未眠,我……我並不認識辰王世子,以我這樣的身份實在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