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知寧盯著畫像上的人發呆,心裡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裴玄看出她的心思,將畫卷收起來,握住她的手:“阿寧,別亂想。”
退一萬步說,裴曜即便是那個孩子,他並不懼。
有些事他絕不會讓!
虞知寧微微一笑,心裡盤算著明兒她入宮一趟,有些事她需要親自認證,心裡才踏實。
否則,她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裴曜。
次日天不亮,她穿戴整齊找了個藉口帶著宸哥兒入宮請安。
宸哥兒牽著虞知寧的手每一步走的都很穩當,時不時歪著圓溜溜眼睛眨阿眨,好奇東看西看。
路過的宮人見她來紛紛曲膝行禮。
“見過玄王妃。”
“見過小世子。”
虞知寧抬手:“免禮。”
一路走到了慈寧宮,蘇嬤嬤剛好瞧見,笑著湊上前行禮:“給王妃,小世子請安,太后昨兒還唸叨您呢。”
一邊走一邊打量著宸哥兒,喜愛之情快要溢位來了。
“這一晃都這麼大了。”
虞知寧聽著摸了摸宸哥兒的腦袋,嘴角上翹。
剛跨進內殿,徐太后走出來彎腰抱起了宸哥兒:“快讓哀家瞧瞧,呦,長胖了。”
“曾祖母。”宸哥兒軟軟糯糯的聲音喊的徐太后心都快化了。
徐太后抱著宸哥兒不撒手,又是叫人蒸點心,或是庫房蒐羅稀奇古怪玩意兒,哄的宸哥兒合不攏嘴,緊緊倚在徐太后身邊。
虞知寧在一旁嘴角含笑看著。
一同用過了午膳後,宸哥兒困的直打哈欠,索性就安置在了偏殿歇息。
徐太后才有時間和虞知寧閒聊。
蘇嬤嬤奉上茶水後便帶著奴僕撤了。
“你今日入宮可是為了辰王世子而來?”徐太后一眼就看穿了虞知寧的心思。
虞知寧點點頭,也不隱瞞:“母親,我想知道辰王世子究竟是不是.......”
“是!”
徐太后毫不猶豫點了點頭,痛快承認了。
她回憶過往,道:“當年哀家入宮便懷有雙胎,當哀家知曉是一男一女後,便猜到了兒子一定難活。”
回想當年她為了保住一雙兒女,費盡心思瞞天過海。
人人都以為八皇子裴瑾早夭,徐太后傷心欲絕。
“先帝這個人容不得半點沙子,絕不會允許八皇子佔著嫡子,混淆皇家血脈。”
徐太后譏笑:“哀家便依託了你娘照顧你,至於裴瑾,哀家恨不得從未生養過!”
說到這徐太后眼裡竟是無邊的恨意在蔓延。
徐太后仰著頭將眼淚給逼了回去,晃晃悠悠站起身:“哀家曾做過一個夢,夢裡裴瑾和裴衡勾結,誅殺權臣,滅了陸,徐,虞,譚四家九族,屍橫遍野全是血,還有你.......”
想到那些,徐太后攥虞知寧的手越來越緊:“哀家看著你躺在棺槨中,斷了呼吸,你腹中還有個未成形的孩兒,染透了棺槨。”
當徐太后說起這些時,虞知寧猛地呆住了。
“阿寧,哀家想救你,想替你討個公道,哀家恨不得替你去死。”
徐太后字字珠璣,聽的虞知寧心都揪起來。
“裴瑾......也就是如今的裴曜,他誆騙了哀家,用哀家威脅皇上交出兵權,讓位裴衡,東梁一分為二!”
說到這徐太后的情緒有些繃不住了,紅了眼眶:“這孽障活活虐殺了哀家,對外宣稱哀家病故,可哀家又看見他用你的棺槨去威脅玄兒。”
再之後,徐太后臨死之際聽見了裴曜說的那句:”若本王血統純正,豈會將皇位拱手相讓?”
“若有來世,本王再不願沾染你低賤血脈,不做你的兒子!”
那鄙夷輕蔑,恨意十足的眼神一直都在徐太后腦海中徘徊。
好在夢醒之後,一切都來得及。
阿寧嫁給了玄兒,裴衡也死了。
“母親。”虞知寧投入徐太后懷中放聲大哭。
徐太后摸著虞知寧的肩,能察覺到溫熱,才有真實感。
她慶幸夢醒來的時候阿寧還在。
“阿寧,莫怕,母親一定會保護好你。”
徐太后在心裡默默發誓,要讓阿寧一世無憂!
“母親,裴曜他當真如此狠心?”虞知寧擦乾眼淚,是看不出裴曜表面溫文儒雅,背地裡這麼兇狠。
又問:“辰王可知裴曜身份?”
徐太后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等穩定情緒後,才解釋:“當年辰王妃多年無子,哀家便求了她帶走裴曜,並許辰王妃一諾表示感謝這麼些年她從未聯絡過辰王妃。
先帝在時,她經常對著空蕩蕩的搖籃流眼淚,她將先帝騙了,也得到了先帝的愧疚。
虞知寧疑惑:“那時辰王沒提要皇位麼?”
徐太后冷笑:“雖沒當面提,但表達意思差不多,可惜他不敢賭,過於謹慎了。”
一方面是怕先帝追責,另一方面是擔心先帝死後,她會討回兒子,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索性辰王就要了鄆城這塊封地,躲得遠遠。
這麼些年辰王妃也不曾生養一兒半女,就守著裴曜。
可京城局勢變化莫測,東梁帝膝下無子,皇位空出,辰王又怎能抵擋住誘惑?
再不濟,辰王篤定裴曜還有一張免死金牌保命。
所以才會答應裴曜入京試探,試探她這個親生母親會不會扶持親兒子上位!
這麼一解釋,虞知寧就捋順了。
辰王不回京,是在等裴曜的結局。
若裴曜上位掌權,辰王才會回京。
若不然,辰王死守封地,東梁帝和未來新帝拿沒轍。
果真是狡猾!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哀家如今大權在握,又怎會讓辰王府逃之夭夭?”
徐太后心裡和裴曜的母子情已經斷了。
甚至有朝一日,她會親手殺了裴曜這個不孝子!
“阿寧,不必對他留情,也不要被他欺騙。”
徐太后仔細叮囑:“這世上玄兒是真心待你,他是信得過的人。”
這一點虞知寧也是深信不疑。
母女兩個正聊著,蘇嬤嬤敲了敲門,探出腦袋小聲道:“太后,辰王世子求見。”
剎那間徐太后赤紅了眼,拳頭攥緊,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對著虞知寧道:“
記住哀家的話!”
“是!”
隨後徐太后整理好情緒後,便叫人進來。
不一會兒裴曜手裡提著兩個小兔子燈籠進來,朝著徐太后請安:“給太后請安,我聽聞今日玄王妃帶著小世子入宮,便親手做了兩個燈籠送給小世子玩耍。”
徐太后淡淡斜睨一眼裴曜,又看了眼兔子燈籠的樣式。
在淮北每逢佳節大街小巷都會掛著這種小兔子燈籠,她在閨中時也曾做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