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郡王府的靈堂忽然傳來哐噹一聲巨響,打翻了靈臺上的火燭,禹郡王妃立即朝著裴逸看去,只見裴逸的臉色極難看。
“逸兒,怎麼了?”
裴逸緊繃著唇,將書信遞給了禹郡王妃。
等禹郡王妃看過之後臉色徒然大變,急忙將手中書信塞入火盆子裡,火勢漸大,很快就將書信燒了個乾淨。
“母,母妃。”
“先別慌。”禹郡王妃按住了裴逸。
裴逸在封地被寵壞了,向來都是要風的風要雨的雨,世家子弟中又以他為尊,因此養成了桀驁不馴的樣子。
到了京城之後接連吃了幾次悶虧後,尤其是和太子之位失之交臂,心裡漸漸扭曲,才會在見過裴禮璟後將密旨告知。
他就是想看看裴禮璟會不會為了裴玄上位犧牲自己,還是說,裴玄為了上位,不擇手段殺了裴禮璟!
不論是哪一種,他都樂見其成。
只是沒想到報應會來得這麼快,給禹郡王下藥的事這麼快就露出了破綻。
禹郡王妃藉口身子不適拉著裴逸去了後院,屏退四周,她才擰眉:“你這幾日得罪了甚麼人?”
以漼家現在的局勢根本就查不到郡王府頭上,誰能相信郡王府大義滅親,栽贓嫁禍?
而且下藥極隱秘,可偏偏漼家知情了。
禹郡王妃就猜到了肯定是有人提醒了漼家。
裴逸支支吾吾有些心虛。
“逸兒?”禹郡王妃臉色一沉。
於是裴逸就將昨兒見著裴禮璟時說的話一一坦白,禹郡王妃一聽險些當場氣暈了,惱怒之下一巴掌拍在了裴逸的肩上:“混賬!咱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要安安全全的離開京城回到封地,你怎麼還敢挑釁?”
裴逸抿緊了唇不說話,面上盡是不甘。
“一定是裴玄!”禹郡王妃揉著眉心,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只有他錙銖必較。”
還要一種可能就是徐太后提醒過裴玄,所以裴玄是知情者,輕而易舉地查出來了。
她萬萬沒想到裴逸會這麼沉不住氣去挑釁裴玄!
“你糊塗!”禹郡王妃滿臉惶恐,現在恨不得立馬就拉著裴逸去玄王府賠罪。
“母妃!”裴逸憋在心裡許久的話終於說出來了:“同為親王世子,為何裴玄和裴曜就能爭奪皇位,我就不行?”
都不是皇子,同為侄兒,他也要爭!
而且還有先帝密旨在,裴曜和辰王關係極好,裴曜上位,辰王必死無疑,裴曜屆時也不一定會爭位。
裴玄又因虞知寧身份的緣故,被百官彈劾,七老王爺緊咬著裴玄不放,那裴玄機會就渺茫了。
數來數去就剩下自己了。
沒了生父,血統純正,上位勢在必得!
“密旨的事你如何知曉的?”禹郡王妃追問。
裴逸對禹郡王妃向來是知無不言,如實回應:“我偷偷看過父王給辰王叔寫的信,父王說是皇上給他看過皇祖父留下的密旨!”
當他知曉密旨一事時,他的心思就活泛了。
也是受夠了被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日日提心吊膽的日子了,他忽然道:“太后戲耍咱們,遲遲不放咱們回封地,咱們倒不如做兩手準備。”
“糊塗!”
禹郡王妃臉色一沉,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裴逸臉上,頃刻間巴掌印頓顯,裴逸驟然愣了愣。
“你今日能做的事,他日裴玄和裴曜同樣會做,尤其是裴玄,他和裴禮璟關係本就不好,不必親自動手除掉裴禮璟簡直輕而易舉。”禹郡王妃看得透徹:“咱們在京城註定死路一條。”
裴玄和裴曜之間,禹郡王妃從來就沒有看好過裴曜。
“母妃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大局未定……”
“還在妄想!你膽敢露出半點爭的念頭,絕無好下場!逸兒,這皇位本就不是給你準備的,咱們爭不過。”
禹郡王妃心裡明白,東梁帝之前一直都是做戲圈了禹郡王回京,目的就是要清算。
回京短短几個月就丟了性命。
她是一刻也不想繼續留下了。
“皇上若真的想要立你,早就栽培你了,你想想文官武將哪個支援你?”禹郡王妃語重心長,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讓裴逸瞬間就清醒了過來,他臉色發白,隱隱有些後怕。
“想想靖王府的下場,咱們鬥不過這幫人,不如老老實實回封地,你便是王,何須為了爭得頭破血流?”
在禹郡王妃的細心勸說下,裴逸的那股子熱血沸騰已經徹底熄滅了,禹郡王妃又道:“下毒一事被人攥住了把柄,咱們毫無察覺,此事還需妥善解決。”
想到把柄被捏,裴逸越來越後怕。
“此時交給我來處置!”
禹郡王妃以最快的速度找來了一個替罪羊,主動替漼家洗清了冤屈,親自上門賠罪。
兩個侍衛攥緊了一個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子上了漼家。
眾目睽睽之下禹郡王妃道:“此人是跟隨了郡王許久的管事,先前求郡王一些事被拒絕,因此懷恨在心,便下毒謀害郡王栽贓漼家,現事已查明,還請漼家見諒!”
禹郡王妃姿態放低,主動澄清。
漼家自然也不會為難,順了臺階下來,漼夫人和禹郡王妃在門口拉扯客套好一會兒,禹郡王妃才帶著人離開。
人一走,漼夫人鬆了口氣,趕忙回府將此事稟報給漼老夫人。
“郡王妃倒是有魄力。”漼老夫人對此有些刮目相看,立即安排人去衙門,將罪證取回。
禹郡王被下毒謀害一案改成了親信投毒,和漼家無關。
次日漼老夫人再次求旨入宮覲見太后。
約莫等了大半個時辰才被迎進去,在長長的甬道上,漼老夫人遇見了剛從宮裡出來的裴曜。
那一眼,漼老夫人愣住了。
“漼老夫人。”裴曜主動上前打招呼,面色溫和,氣質優雅。
“你……”
“我是辰王世子。”裴曜溫柔得像個沒脾氣的孩子,客套地攙了一把漼老夫人:“我曾聽母親提起過您,此次回京本該上門拜訪的,不知老夫人近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