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老太爺深深地盯著季大爺。
父子兩四目相對,季大爺眼裡的失望,讓季老太爺一陣心驚。
他嚥了咽嗓子:“老大......”
季大爺轉過頭不去看,聲音飄渺:“袁家侄女的事若不是三弟所為,我定會想盡法子幫他,我和京兆尹一同為官多年,我信他不會栽贓。”
說完,季大爺轉身離開。
沒多久季老夫人進來了,看著季老太爺陰沉的臉色,心裡有些不安:“老太爺?”
季老太爺斜睨季老夫人:“老大,老二對季家離心了,這個家維持不了多久。”
季老夫人有些不可置信:“老大怎麼會?”
二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這頭季大爺回了院子,單獨叫走了季大夫人,關起門聊了足足兩個時辰。
流螢郡主來請安時門還關著,她等了片刻就回去了。
季長淮剛好回來,臉色有些不佳:“三叔遠比想象的還要深沉。”
這話流螢郡主並未接茬,倒了杯茶遞了過去,靜靜聽著。
季長淮握著她的手:“流螢,讓你見笑了。”
流螢郡主搖搖頭:“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誰家也不例外。”
又聽季長淮說:“流螢,我無心納妾,我打算將周姨娘打發了,許個人家。”
周姨娘便是流螢郡主之前小產時抬的妾,一直住在後院,從未侍寢。
流螢郡主訝然看他。
“流螢,你身份尊貴是我高攀了你,你不必小心翼翼。”季長淮多次勸她:“近日季家發生的種種,我也想開了,這爵位我若有本事能掙來。”
之前季大爺和季大夫人不肯鬆口。
他和季大爺也提過,但季大爺卻認定是流螢郡主慫恿,多有不滿。
他只能徐徐圖之。
流螢郡主垂下眼簾,微微一笑:“聽夫君的。”
她從不會落人口舌,面面俱到。
這次是季長淮主動開口送走周姨娘,她若再大度,反倒和季長淮離心。
接連幾日京兆尹那邊都沒透過一個字,季家人漸漸有些沉不住氣,派人去打聽,京兆尹回覆了句:“此案玄王接手了。”
季老太爺只得去找季二爺。
季二爺下巴一抬:“父親點頭分家,我這就去一趟玄王府。”
“混賬!”季老太爺氣的大罵。
季二爺掏了掏耳朵,搖搖頭:“那就恕兒子無能為力。”
就在此時外頭小廝來傳話,季老太爺瞬間變了臉色。
季二爺不由得好奇的盯著季老太爺匆匆離去的背影,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很快才得知養在外頭的季四爺出事了,被人舉報私下投放印子錢,還捲入一樁殺人案,被傳召去衙門問話了。
季二爺聽聞後笑了笑,臉上笑容來不及收斂,猝不及防的撞見了季大爺一臉審視。
“大,大哥?”季二爺驟然起身。
季大爺沉聲:“四弟的事與你可有關係?”
季二爺連連擺手,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此事我才知曉。”
季大爺嘆了口氣,幾次欲言又止,末了只說了句:“分家的事,我去談。”
季家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令他有些心力交瘁。
同時也思考許多。
道不同不相為謀,沒道理綁著下一代也跟著受牽連。
...
八月
春風樓
流螢郡主等了一會看見人來,笑著朝她招手:“阿寧,坐。”
虞知寧彎腰坐下,看著她氣色好了不少,道:“我聽說那個姨娘被送走了。”
兩人經歷一些事後,感情明顯拉近。
面對虞知寧,她也不隱瞞,如實坦白:“是,婆母那邊也顧不得許多,當作甚麼都沒發生,我自然順水推舟,季家分家已是勢在必得。”
她本身就是郡主,將來的孩子最少也有個伯爵位,因此丈夫能不能繼承,她並不在乎。
一直隱忍,只是不想傷了和季長淮夫妻情份罷了。
如今這個結果,她很滿意。
話鋒一轉她聊起了許家和許妃。
“太后避風頭去了行宮休養,宮中許妃獨大,許家動作頻頻,你要早做打算。”流螢郡主提醒。
虞知寧莞爾笑笑:“隨她折騰。”
這麼一說流螢郡主心領神會,也不再多問。
她現在和虞知寧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不管玄王府做甚麼,她都支援。
閒聊時季府傳來訊息,季老太爺的妾室一頭碰死在季家門前石獅子上,當場就斷了氣。
季老太爺也被嚇得不輕,昏厥了過去。
流螢郡主揚起長眉:“想不到這位二嬸手段如此雷厲風行,今日死的姨娘藍氏,跟了老太爺幾十年了,是有些感情的,當年老夫人容不下,三位夫人一同將人攆出府成全了一家和和睦睦之派。”
二房扯破臉,把這些事兒全都捅到明面上,何嘗不是一種發洩,逼迫。
二房要脫離季老太爺掌控,大房亦是如此。
流螢郡主站起身:“阿寧,府上有事我得回去瞧瞧,咱們改日再約。”
虞知寧點點頭。
二人分開,虞知寧帶了幾份點心回去。
“王妃,是許夫人和許姑娘。”雲清指了指不遠處,點心鋪子旁,母女兩並肩而立。
許芷看上去比之前更消瘦了些,臉色蠟黃,跟在許夫人身後發呆。
她身姿纖弱,但腹部卻高高聳起。
似是察覺了被人注視,許芷回過頭,神色微微一怔,面上擠出微笑。
“瞧甚麼呢?”許夫人順勢回頭看了眼,等看見虞知寧的身影后,她神色有些尷尬。
離得不遠,二人上前請安。
“出門在外不必多禮。”
虞知寧站在馬車上擺擺手,望著許芷,也不知此刻的她有沒有後悔。
“玄王妃......”許夫人還要上前,卻見虞知寧彎腰鑽入馬車內,雲清道:“許夫人,勞煩讓讓。”
許夫人見狀頗有些尷尬,只好拉著許芷後退幾步,看著馬車遠走,不禁嘆了口氣:“若你不是許家姑娘該多好。”
許芷苦澀一笑:“母親說甚麼呢,女兒生死都是許家女。”
她搖搖頭攙住了許夫人的胳膊,反過來寬慰:“人各有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