漼家門前,靖郡王妃身子跪的筆直,即便是身後的百姓人來人往地朝著她指指點點,她也不在乎。
仰著頭看向了漼家牌匾。
有那麼一瞬間,她陷入沉思,眸中還有幾分不忍心。
“郡王妃,老夫人請您進去。”管事匆匆來請人。
思緒被打斷,靖郡王妃撐著丫鬟的胳膊站起身,忽然問:“母親身子如何?”
管事一愣,道:“老夫人這幾日不太好,大夫一日三次診脈,不曾斷過藥,知道外頭的訊息後已經好幾日沒閤眼。”
說到這管事看了眼靖郡王妃。
誰能想想到裴衡能惹出這麼大的亂子,竟打死了虞國公……
靖郡王妃忽略了管事的打量,進了府邸直奔漼老夫人的院子,來了數次,早已是輕車熟路。
知她來,院子裡的奴僕都給打發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一腳踩在積雪上還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冷風颳過,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站在廊下抖了抖身上的寒氣,才進了屋內,一股暖氣薰香夾雜著苦澀藥味充斥在鼻尖下。
“咳咳……”漼老夫人咳嗽兩聲,抬頭看向了靖郡王妃,明明是母女倆,此刻卻像是陌生人一樣。
一旁的漼氏斜睨了眼靖郡王妃。
二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善。
“母親。”靖郡王妃收起架子,來到了漼老夫人身邊,語氣裡多了幾分懇求:“衡兒是著了算計,求母親救救衡兒,我只有這一個孩子……”
她跪了下來,眼淚奪眶而出,既委屈又脆弱,看上去極惹人心疼。
漼老夫人坐起身,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飛快地撥動,將煩躁和憤怒剋制住,皺起眉看向了靖郡王妃:“他殺了東梁的當朝國公爺,你讓漼家如何救他?”
這話靖郡王妃敢開口,漼老夫人都不敢聽。
漼家是有些錢財。
但還不至於可以買通皇帝的份上。
“你求錯人了。”漼氏忽然開口:“能救裴衡的,只有玄王妃。”
這世上除非玄王妃開口替裴衡求情,否則,沒人能救得了。
求虞知寧?
靖郡王妃還真的想過,但很快就被否決了,虞知寧恨不得要將裴衡活颳了,又怎會救裴衡?
她垂眸,語氣低沉:“漼家幾次三番捐贈糧草和銀票,替朝廷解決了不少危難,只要漼家懇求,皇上定會網開一面。”
漼氏聞言豁然起身,怒極反笑:“妹妹,你也是漼家姑娘,這麼多年漼家待你不薄吧?為何還要害漼家?讓漼家去得罪皇上,得罪玄王府?”
此時漼氏恨不得將靖郡王妃給攆出去。
靖郡王妃來之前就想過了漼氏會有甚麼反應,她抬眸對上了漼氏憤怒的眼神,嘴角勾起:“咱們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你當真以為漼家能摘清?”
啪!
漼老夫人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揮在靖郡王妃臉上:“混賬東西!”
捱了打,靖郡王妃心裡僅存的內疚反而消失了,摸了摸臉:“母親打女兒,我不怪。如今能救衡兒的只有漼家了。”
被靖郡王妃的話氣狠了,漼老夫人捂著心口喊人要將她給攆出去,靖郡王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母親,您幫幫我,我不會忘了您的大恩大德,只這一次,日後郡王府是生是死,我絕不會怪您。”
話鋒一轉:“但若漼家見死不救,我也只能對不起漼家了。”
先禮後兵,靖郡王妃慢慢站起身,一臉的平靜。
“漼家可沒對不起你,你怎麼能……”漼氏氣不過欲要爭論,靖郡王妃轉過頭看她:“你棄了郡王府投靠玄王妃,這筆賬我還未與你清算,若是衡兒娶了靜安,朝廷怎敢和郡王府撕破臉?”
朝廷打仗,是個長久打算。
漼家必定要貢獻許多,東梁帝是不會虧待了漼家的。
咚!
漼老夫人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母親!”漼氏趕緊讓人去請大夫。
不多時大夫來了,對著漼老夫人施針後,很快人就幽然醒來,漼老夫人坐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靖郡王妃後,對著漼氏道:“準備馬車,我親自入宮。”
漼氏眼皮一跳,欲要開口阻攔卻見漼老夫人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狠厲,又想想漼老夫人不是個拎不清的,便點點頭。
見此,靖郡王妃鬆了口氣,笑著上前:“多謝母親,這份恩情郡王府無以為報,下輩子當牛做馬一定相報。”
卻見漼老夫人抓住了靖郡王妃的手:“咱們母女一場,不必如此生分,就論當下,你與我一同入宮吧。”
靖郡王妃雖有幾分疑惑,但還是點點頭應了。
馬車到了宮門口,二人走在甬道上,四周來來往往的官員朝著靖郡王妃看了過來,指指點點。
“郡王府的世子膽大包天。”
“罪有應得。”
之類的話傳入靖郡王妃耳中。
她深吸口氣佯裝沒聽見。
走了大半個時辰,漼老夫人看著近在咫尺的議政殿,在陽光的折射下隱隱泛著金色的光芒。
她斜睨了一眼靖郡王妃:“你可想過怎麼安排裴衡?”
“母親就不必操心這個了,我自有打算。”靖郡王妃道。
見她信誓旦旦的模樣,漼老夫人抿了抿唇索性不再多問了,跪在了議政殿門口。
當初漼家入京時,東梁帝曾特許漼老夫人出入宮自由,沒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場了。
小太監去稟報,不一會兒常公公出來了,看了眼二人後,扯著嗓子道:“皇上正在處理公務,二位再等等吧。”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
漼老夫人搖搖欲墜,強撐著身。
另一旁的靖郡王妃也沒好哪去,兩條膝蓋刺骨鑽心的疼,確實煎熬。
終於東梁帝召見了二人。
進了內殿
“罪婦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漼老夫人磕頭行禮。
靖郡王妃亦是如此。
龍椅上的東梁帝抬起頭看向二人,眸光犀利,不等問話,漼老夫人又道:“回皇上,罪婦今日是來請罪的,沒有教好子女,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求皇上收回誥命夫人榮耀,罪婦德不配位,另,漼家願意捐贈一半家產贈與朝廷。”
東梁帝皺起眉:“漼老夫人可是要替裴衡求情?”
漼老夫人聞言立即擺手:“不,不,孽障裴衡殘害忠良,犯下不可饒恕之錯,理應處死,罪婦對此沒有任何怨言。”
一旁的靖郡王妃聽後驀然睜大眼:“母親?”
“此人今日上門威脅漼家,罪婦思來想去,不知該如何是好,懇求皇上示下。”漼老夫人將靖郡王妃的威脅坦白。
靖郡王妃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拳頭緊攥,萬萬沒想到漼老夫人竟會直接和東梁帝坦白。
察覺有一抹視線盯著她,靖郡王妃眼皮跳了跳,一抬頭對上了東梁帝宛若深淵似的眸子,她心裡咯噔一沉。
“皇,皇上……”
“皇上,靖郡王妃和親在即,為保名聲,罪婦提議將她禁足,派人看守。”漼老夫人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