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廊下微風乍起
虞知寧攏了攏衣裳在院子裡散步,雲清緊跟其後,眼看著肚子越來越大,府上也開始準備穩婆和乳孃。
但她信不過,要親自查驗。
牙婆帶來了五個十里八鄉極有名的穩婆,個個都接生了上百個婦人,再就是乳孃,七八個約莫二十幾歲的夫人,都是生產過沒多久的,家世清白也簡單。
一一介紹時,虞知寧眼眸眯起忽然看見了一道熟悉的影子,那是五個穩婆裡的其中一個。
身穿粗布衣裳,膚色白皙,臉上沒有塗抹胭脂水粉,乾乾淨淨的。頭髮梳起只有銀釵點綴,放在那四個穩婆裡穿得最樸素,人看著也老實本分。
虞知寧到死也不會忘記這張臉!
上輩子給她灌下了落胎藥,攥住了白綾的另一頭,那滿臉兇狠的模樣,和此刻的溫婉模樣截然相反。
“那個留下!”虞知寧指了指。
雲清順勢看去,點點頭。
牙婆道:“這位是黃婆子,單名一個玳字,做過不少人家的丫鬟,攢夠錢贖回賣身契跟著學了接生的本事。雖比不得這幾位年頭久遠,但手腳麻利,不多言不多語,踏實肯幹,接生五年多從未出過亂,個個都是順順利利。”
虞知寧看向了黃玳,約莫三十幾歲,被點了名後抬起頭朝著她和善一笑。
“黃媽媽是京城人?”虞知寧強壓怒火追問。
牙婆搖頭:“她是流浪來的,沒有家人,也沒有親戚,是個苦命人。”
話剛落虞知寧嘖嘖搖頭。
雲清立即就懂了:“此人不合適,算了吧。”
黃玳錯愕,跪在地上朝著虞知寧道:“奴婢雖不是京城人,但在京城許久了,只求個安穩,求王妃賞一口飯吃。”
虞知寧慢慢從搖椅上站起身:“牙婆說你接生五年從未出亂,想必這五年主人家打賞也不少,你怎會缺口飯吃?再說,你自己花了銀子贖自己,學了這門手藝,定是不想被拘束。又何必求我,憑藉你的手藝,在京城吃飽穿暖應該不成問題。”
一番話說得黃玳啞口無言,眼神虛閃,一著急面上還有細密的汗滲出,她緊張地嚥了咽嗓子。
牙婆是個精明人,知道主人家這是沒有瞧上黃玳,便推薦另外四位。
虞知寧卻擺擺手:“都退下吧。”
這幾個,她一個都信不過。
“這……”牙婆一愣。
雲清大方的扔給牙婆一錠銀子:“我家主子要求穩婆和乳孃必須是京城本地人,家裡情況要摸清。”
牙婆接過銀子笑嘻嘻應了:“我明白,等我回去就去安排。”
隨後牙婆領著這群人離開,倒是黃玳走幾步還時不時回頭看兩眼,頗有些不甘心。
“雲清。”虞知寧坐了下來,一臉凝重道:“查查這個黃玳。”
雲清應了。
因為黃玳的出現讓虞知寧有些心神不寧,她在想,這黃玳究竟是虞正清的人,還是靖郡王府安排的。
虞正清已死,裴衡在戰場,靖郡王府的那位老太妃在宮裡,前者排除,後兩者自顧不暇。
她腦海裡頓時閃現出靖郡王妃的臉!
“查查靖郡王妃這段時間都做了甚麼,還有盯緊了黃玳。”她吩咐。
今日黃玳沒能入玄王府,已是任務失敗,依照靖郡王妃的謹慎性子,必有後招。
“奴婢明白!”
和虞知寧預料的一樣,黃玳沒有被選中,回去的路上就遭遇埋伏,不過被雲清及時救下。
兩個蒙面黑衣人見不對勁,扭頭就要跑。
雲清一記響指,幾個侍衛將二人堵住,二人見狀毫不猶豫地提劍抹了脖子,速度之快令人根本來不及阻攔。
雲清上前挑開黑衣人的面巾,又翻找可有線索,卻是一無所獲:“可惜了。”
回過頭角落裡瑟瑟發抖的黃玳看著黑衣人死在眼前,跪在地上朝著雲清磕頭:“多,多謝姑娘救命之恩,我也不知如何得罪這兩人,竟尾隨於我。”
看著黃玳裝瘋賣傻說胡話,雲清皺了皺眉。
提劍,揮下!
噗嗤,血濺三尺高。
一顆腦袋滾落在地,到死都是睜大眼睛,被雲清裝在了錦盒中:“下午靖郡王妃會路過朱雀大街,將這個送到她面前。”
侍衛接過應了。
回到芳菲院已是一個時辰後,雖隔得老遠,虞知寧還是聞到了她身上的血腥味。
“王妃預料不錯,這黃玳確實被人跟蹤,奴婢雖將人救下,但那兩個殺手當場自盡了。至於黃玳,滿嘴謊話,已按照您的吩咐割下腦袋裝起來,一個時辰後就能出現在靖郡王妃的面前。”雲清道。
虞知寧聽後懸著的心慢慢鬆了,不斷地告訴自己,現在不是從前了,她不會任人拿捏的。
“你做得很好。”
…
一個時辰後
朱雀大街一輛奢華的馬車緩慢駛入巷子裡,一道弧線極快地拋入馬車內,驚得馬車裡的人驚呼一聲。
馬車停下
靖郡王妃的貼身丫鬟環佩撩起簾子環顧四周,來來往往都是百姓,一時也分辨不出是誰往馬車裡丟東西。
環佩叉腰:“可見過甚麼可疑人?”
馬伕搖搖頭,剛才他被左手邊的幾個孩童給吸引了,並未察覺有人往馬車裡扔東西。
“糊塗東西,警醒著點兒!”環佩罵了一句後,又縮回了馬車內,盯著腳下的那隻錦盒。
靖郡王妃皺起眉,心裡隱隱有些不安:“可查到了是誰?”
“沒有,大街上人太多,並未看清。”環佩道,說著便伸手開啟了錦盒,露出了黃玳的腦袋,嚇得環佩失聲尖叫。
就連靖郡王妃也是臉色一沉,等反應過來後瞪了眼環佩,嚇得環佩趕緊將錦盒扣上,捂著嘴不敢吭聲了。
“回府!”靖郡王妃呵。
馬伕繼續趕路。
環佩膽戰心驚道:“那,那不是黃媽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