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長的空間裂痕憑空浮現,像是宇宙被利刃劃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一艘佈滿焦痕與凹陷的賽亞戰鬥艙緩緩穿出,外殼殘破不堪,引擎間斷噴出暗紅火花,彷彿隨時會在大氣中解體。
艙門嘶啞開啟,貝吉塔邁步而出。
他披著那件早已褪去光澤的紫色披風,肩甲斷裂,戰衣多處燒燬,裸露的面板上交錯著尚未完全癒合的傷疤。
可他的脊樑挺得筆直,如同一柄折不斷、也未曾鏽蝕的古劍。
他抬頭,目光穿透三千公里的虛空,落在西都方向那座聳入雲端的銀白色尖塔——蒼穹基地。
手中緊握的金屬信標微微發燙,上面鐫刻著古老的賽亞文字:“挑戰”。
這不是求戰,而是臣服前的最後一叩首。
一個驕傲到寧死也不願低頭的男人,在目睹了地球上傳回的資料後,終於明白:真正的巔峰,不在毀滅,而在超越。
就在他踏出戰鬥艙的瞬間,西都地下九層主控室內,警報並未響起。
塔伊絲站在全息陣列中央,指尖輕點,三十六顆環繞地球的微型衛星同步轉向,光譜掃描穿透雲層,精準鎖定貝吉塔的生命體徵。
“心跳72,平穩;腎上腺素水平1.3單位,無攻擊性波動。”她語調冷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他在剋制自己。”
她轉身,聲音清晰下達指令:“天基陣列進入一級監控模式,開啟定向聲波通道,用賽亞古語回應——‘允許入境,限速飛行,違者擊毀’。”
命令落下的剎那,十二道無形的電磁波束從地表雷達塔群升騰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條精確引導航道。
這是警告,也是考驗。
若貝吉塔敢提速突破,等待他的將是來自軌道平臺的高能粒子炮齊射。
穿梭機緩緩下降,穿過電離層,穿越對流層,最終穩穩降落在蒼穹基地外坪的合金平臺上。
風捲起塵埃,吹動他的披風。
貝吉塔站定,目光掃過四周——悟空站在右側,滿臉好奇又隱隱興奮;布里夫博士拄著柺杖,眼神複雜;塔伊絲立於控制檯旁,白大褂隨風輕揚,神情淡漠如冰。
而最前方,羅志負手而立。
沒有氣勢壓迫,沒有殺意釋放,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像一座山,自然存在,無可撼動。
貝吉塔深吸一口氣,喉嚨滾動,正欲開口。
羅志卻先抬起了手,五指微張,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你不用說甚麼。”
空氣驟然凝滯。
“你來,是因為你知道……除了這裡,別無他處能讓你變強。”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慢割開了貝吉塔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瞳孔微縮,握緊了手中的信標。
是啊,他本可以逃向更遠的星域,尋找其他戰士廝殺磨礪。
但他沒有。
因為他清楚,那些所謂的“強者”,在看過地球傳回的戰鬥資料分析後,都不過是螻蟻爭鬥。
真正改變規則的人,就站在這裡。
他曾以為力量只能靠痛苦堆砌,靠瀕死頓悟,靠一次次打破極限才能攀登。
可羅志呢?
他像是生來就站在山頂,俯瞰眾生掙扎攀爬。
“我……想變強。”貝吉塔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卻不再有傲慢。
羅志這才緩緩轉頭,目光如古井無波,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貝吉塔竟感到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顫慄——彷彿面對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而非同族。
“變強?”羅志嘴角微揚,卻沒有笑意,“那你得先明白一件事。”
他抬起右手,輕輕一揮。
整片訓練區上方的空間猛然扭曲,一層透明的能量屏障瞬間展開,覆蓋方圓十公里。
這是塔伊絲最新完成的“量子摺疊護盾”,能在千分之一秒內抵禦恆星級能量衝擊。
“真正的強者,不是為了挑戰而來。”羅志的聲音平靜,卻如雷貫耳,“是為了守護而戰。”
貝吉塔怔住。
他從未聽過這樣的定義。
賽亞人天生為戰,征服、殺戮、統治,才是他們的宿命。
可眼前這個人,明明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卻不急於炫耀,不急於羞辱,反而在談“守護”?
“你以為你在練拳?”羅志淡淡道,“我在改規則。”
話音未落,遠處重力訓練室的監控屏忽然自動亮起,一幅畫面浮現——那是貝吉塔之前在廢棄空間站觀看過的影像片段:羅志一拳揮出,軌跡中途突兀偏折,瞬移落點完全違揹物理預測。
而現在,畫面上還疊加了一行資料流:
【模擬推演完成:若此招式應用於實戰,貝吉塔反應失敗率:%】
貝吉塔臉色微變。
風停了。
整個基地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那塊螢幕上的數字,仍在無聲跳動。
太平洋的風在重力訓練室外凝滯,彷彿連空氣都不敢輕舉妄動。
貝吉塔站在原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枚銀色晶片靜靜躺在掌心,微涼的金屬觸感卻如烙鐵般灼燒著他的自尊。
他盯著羅志的背影——那個男人甚至連戰鬥的興趣都懶得偽裝,不是輕視,而是純粹的無視,彷彿勝負早已在宇宙誕生之初就寫進了法則。
“不夠格……熱身?”貝吉塔低聲重複,嗓音像是從砂礫中碾出。
他一生征戰星河,踏碎無數文明,哪怕面對弗利薩也未曾真正低頭。
可此刻,他竟找不到一絲反駁的力氣。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那一拳的軌跡、那毫秒間的瞬移偏折、那完全違背賽亞人戰鬥直覺的能量流動方式——全都被拆解成了冰冷的資料,呈現在螢幕上,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剖開了他引以為傲的戰鬥體系。
他早就在學了。
甚至,在未踏足地球之前,他就已經在空間站裡反覆回放那段影像,試圖模仿、解析、複製。
可越是研究,越感到絕望——那種對力量的掌控,已超出了“技巧”的範疇,近乎道。
“你不是來投降的。”羅志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整片訓練場,“你是來確認一件事:在這個宇宙裡,是否還有一條路,能讓一個敗者重新站起來。”
他緩緩轉身,目光如星淵深處投來的光,平靜卻不容迴避:“尊嚴不是靠嘴說的,貝吉塔。是靠你能走多遠。”
隨即,他抬手一拋,銀色晶片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貝吉塔手中。
“20倍重力室,許可權開放三個月。裡面有塔伊絲為你定製的‘賽亞基因適配程式’——它不會讓你變強,但會告訴你,你的身體還有多少潛能被浪費在無意義的憤怒和蠻力上。”羅志頓了頓,語氣淡漠,“撐過十分鐘高強度模擬戰,我就親自教你如何突破瓶頸。”
眾人皆驚。
悟空瞪大眼睛,忍不住低呼:“20倍?!我當初在10倍裡都快被壓垮了……”他知道貝吉塔強,但他更清楚,能被羅志親自指點,意味著甚麼——那是通往真正巔峰的鑰匙。
貝吉塔沉默良久,眼中風暴翻湧。
驕傲與現實激烈碰撞,最終,他緩緩閉眼,再睜開時,已無怒火,只剩決意。
“我不是來求饒的。”他聲音沙啞,卻堅定如鐵,“我是來證明……賽亞人的尊嚴,還能不能重生。”
話音落下,他沒有行禮,也沒有告別,轉身大步走向重力訓練室入口。
披風獵獵,步伐沉重,卻不再踉蹌。
塔伊絲站在主控臺後,指尖輕點,全息屏上跳出一串串綠色資料流:【基因活性提升3.7%】【神經反應閾值最佳化中】【重力適應性模擬啟動】。
她輕聲開口,只有身旁的布里夫博士聽見:“他已經接受了‘學生’的身份。”
布里夫博士拄著柺杖,望著貝吉塔消失在合金門後的背影,嘆息道:“這個驕傲的男人,終於學會了低頭……可這一步,比任何一拳都更接近勝利。”
就在此時,羅志走到塔伊絲身邊,目光掃過監控屏,忽而微微眯起。
“宇宙邊緣有異動。”他淡淡道。
塔伊絲迅速調出深空探測陣列畫面——遙遠的星域邊界,一道紫色身影正踏入一艘嶄新的戰艦。
艦體修長猙獰,尾部引擎噴出暗紫色火焰,艦首銘文在星光下清晰可見:
【弗利薩軍·第七突擊艦隊】
“他們來了。”羅志語氣平靜,彷彿只是注意到一場即將到來的雨。
塔伊絲點頭,手指飛速操作:“訊號已鎖定,自動追蹤系統啟用。蒼穹基地全域防禦協議升至α級。”
羅志不再言語,轉身步入基地深處。
走廊盡頭,一道厚重的合金門無聲開啟,通往地下更深層的空間。
在那裡,一座巨大球形艙體正懸浮於反重力軌道之上,通體流轉著幽藍能量紋路,如同沉睡的星辰之心——
星梭Ⅲ型,即將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