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螢幕上，黑蛇的臉因狂怒而扭曲。
“你甚麼也得不到！”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空氣，控制檯上鮮紅的數字瘋狂跳動。
【52】
【51】
林風的目光越過螢幕，直接鎖定了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科學家。
鬼手，歸一境初期，武魂是罕見的輔助系【萬物工坊】。
【洞悉之眼】瞬間給出了結論：此人不擅戰鬥，精神防禦是其最脆弱的一環。
“你……”
鬼手剛想說些甚麼威脅的話，卻對上了林風的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焦急，只有一片黑暗的深淵，彷彿容納著世間最沉重的噩夢。
“嗡——”
一朵虛幻的，由純粹夢魘能量構成的花朵，在林風身後無聲綻放。
【永恆夢魘】！
鬼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眼前的林風消失了。
冰冷的實驗室消失了。
他回到了自己童年時那個破舊的孤兒院，回到了那個被所有人欺凌、毆打，只能躲在角落裡，將一隻螞蟻活活肢解的陰暗午後。
那些早已被他遺忘的恐懼，被放大了千百倍，化作無數猙獰的怪物，將他的靈魂一口口吞噬。
“啊——！”
鬼手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抱著頭癱倒在地，渾身劇烈抽搐，口鼻中溢位白沫。
他的精神，在一個照面間就被徹底摧毀。
林風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的視線早已集中在基地的總控制主機上。
【洞悉之眼】全力運轉。
所有的安全防護系統，被迅速攻克、破解。
海量的資料，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他的腦海。
基地的完整三維構造圖。
自毀系統的運作原理。
八處高烈度源能炸藥的安置位置。
一切資訊，在十秒內被他完全解析。
自毀系統的設計極為陰險。
它並非倒計時結束後引爆，而是由主控臺持續發出一道穩定的引爆訊號。
這道訊號一旦中斷、停止，或是倒計時歸零，分佈在基地八個核心位置上的高烈度源能炸藥，會立刻爆炸。
瞬間就能將整個基地炸成碎片。
此時，倒計時只剩下最後四十秒。
【40】
【39】
黑蛇還在螢幕上得意地狂笑：“沒用的，林風！放棄吧！你根本阻止不了這一切！”
他似乎看到林風被迫撤離的痛苦樣子。
林風的腦海中，無數方案在飛速生成、推演、然後被否決。
直接破壞主機？炸藥會立刻引爆。
找到炸藥拆除？引爆訊號中斷了也會爆炸。
【20】
【19】
時間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壓迫感幾乎要將空氣凝固。
林風的眼神驟然一亮。
有了！
他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枚炸藥的結構圖上。
【洞悉之眼】將其無限放大，每一個零件，每一條線路都清晰無比。
他找到了最核心的引爆裝置。
“小龍！”
林風心念一動。
下一刻，他的身影直接從原地消失。
【次元迴廊】！
他出現在基地最底層的一處動力管道旁，這裡深埋著第一枚炸藥。
【18】
他甚至沒有去觸碰炸藥的外殼。
【迴廊陷阱】！
一個只有拳頭大小的微型空間門，精準地在炸藥內部，緊貼著引爆裝置張開。
空間門的另一端，連線著基地之外，千米高空。
引爆裝置被吸入空間門，出現在千米高空。
引爆導線透過這道微型空間門，依舊穩定地連線著引爆裝置。
訊號沒有中斷。
【17】
林風意念一動，關閉了【迴廊陷阱】。
空間門消失。
連線著引爆裝置的導線，被瞬間切斷。
基地外，千米高空之上。
“轟！”
一團火光爆開，像一朵微不足道的煙花，沉悶的響聲甚至沒能傳回地面。
成功了！
林風的身影再次消失。
【16】
第二處炸藥點，位於基地的蓄水庫底部。
同樣的操作，行雲流水。
【迴廊陷阱】開啟，傳送，關閉。
“轟！”
又一朵煙花在高空綻放。
【13】
第三處。
【10】
第四處。
【7】
第五處。
林風的身影在整個基地內部瘋狂閃爍，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一次精準到極致的空間操作。
虛擬螢幕上，黑蛇的笑容已經僵在了臉上。
他透過遠端監控，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不明白林風在做甚麼，但他能感覺到，某種超出他理解範圍的事情正在發生。
【4】
第六處！
【2】
第七處！
只剩下最後一處，位於中央實驗室正上方的通風總管道內！
林風的身影出現在管道中。
時間，只剩下最後一秒。
【1】
【迴廊陷阱】開啟！
引爆裝置被傳送！
【0】
倒計時歸零。
主控臺發出的引爆訊號，戛然而止。
幾乎是同一瞬間，林風關閉了【迴廊陷阱】。
“轟——！”
第八聲爆炸，在基地外的天空中響起。
基地內部，警報聲消失了。
但是那足以將整座山峰夷為平地的恐怖爆炸，並未發生。
危機，解除。
螢幕上，黑蛇那張因極度震驚而扭曲的臉，是那麼的可笑。
林風抬起手，一道源力斬出，將那塊虛擬螢幕連同黑蛇的影像，一同斬得粉碎。
“小龍，清理殘餘分子。”
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中迴盪。
“嗷！”
小龍的身影出現，混沌色的豎瞳中殺意沸騰。
它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衝出實驗室，開始對基地內殘存的守衛進行最後的清剿。
在共享的【洞悉之眼】和小龍的空間穿梭能力面前，任何躲藏都毫無意義。
慘叫聲此起彼伏，又迅速歸於沉寂。
林風沒有參與這場屠殺。
他一步步走過那些冰冷的金屬通道，檢查著每一個房間。
每走一步，他的表情就平靜一分。
很快，他找到了更多的囚室。
裡面的景象，比他之前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數百名實驗體被囚禁在這裡，像牲畜一樣。
他們中的大部分，生命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蜷縮在角落裡，身體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藥物摧殘而乾癟枯瘦。
看到林風出現，他們的眼神裡，只有麻木和空洞。
彷彿連求生的本能，都已被磨滅。
林風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繼續往裡走。
最深處的景象，讓他這位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戰士，都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寒。
那是一片被改造過的巨大空間。
上百名實驗體，被鐵鏈鎖在牆壁和地面上。
他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有的身體被嫁接上了源獸的肢體，人臉和獸首相嵌，發出不屬於任何一種生物的痛苦嘶吼。
有的面板下，長滿了搏動的心臟和眼睛，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炸。
更有的，整個身體被溶解、重塑成一灘蠕動的血肉，只能依靠插滿全身的管子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動。
他們的理智早已被摧毀，只剩下最原始的痛苦和瘋狂。
這裡不是實驗室。
這裡是人間地獄。
一個被神啟會親手創造出來的，活生生的地獄。
林風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流出鮮血，他卻毫無察覺。
他用【洞悉之眼】掃過每一個人。
得到的結果，讓他心中最後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
【目標：汙染體1號】
【狀態：靈魂崩潰，細胞結構不可逆畸變，生命體徵即將消散】
【目標：融合體13號】
【狀態：多物種基因衝突，源力反噬，靈魂已被獸性同化】
……
沒有一個，有救。
他們的生命，從靈魂到肉體，都已經被徹底摧毀。
活著，對他們而言，只是無休止的折磨。
林風閉上了眼睛，一路走來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胸口，又開始劇烈地起伏。
無法言喻的沉重感，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恨。
恨神啟會的殘忍與瘋狂。
也恨自己的無力。
他可以殺死敵人，可以拯救倖存者，卻無法逆轉這種將人變成鬼的邪惡實驗。
一個被改造成半人半蛛形態的女人，似乎從林風身上感受到了甚麼。
她那雙渾濁的，屬於人類的眼睛裡，流下了一行血淚。
她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在哀求。
求你，殺了我。
林風睜開了眼。
眼中的掙扎和痛苦，最終化為了一片冰冷的決然。
他不能讓他們繼續這樣痛苦下去。
給予他們解脫，是他現在唯一能做，也必須做的事情。
“對不起。”
“安息吧。”
林風輕聲說道。
他身後的【永恆夢魘】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它沒有散發出任何恐懼和殺意。
妖異的花瓣緩緩舒展，一縷縷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精神力，飄散而出。
【夢魘悲歌】不再奏響悲鳴。
取而代之的，是一曲溫柔的，安詳的搖籃曲。
無形的精神力，籠罩了整個空間。
那些瘋狂嘶吼的實驗體，漸漸安靜了下來。
他們扭曲的面孔上，痛苦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解脫的平靜。
在林風為他們編織的最後一場夢境裡。
他們回到了故鄉，看到了思念的親人。
他們在溫暖的陽光下奔跑，吃著母親做的飯菜，和愛人緊緊相擁。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扭曲，都被這場溫柔的夢境所撫平。
那個半人半蛛的女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微笑。
她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正張開雙臂向她跑來。
她眼角的血淚，尚未乾涸。
生命的氣息，卻已悄然消散。
一個又一個的實驗體，在他們最美的夢中，結束了這地獄般的一生。
林風靜靜地站著，直到最後一個生命體徵消失。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帶著無比的壓抑和沉重。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感到輕鬆，只有更深的疲憊和憤怒。
“神啟會……”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殺意凝若實質。
二號和三號實驗基地，又該是怎樣的地獄？